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雕花窗棂漏进几缕惨白的光，却照不亮书房内凝滞的空气。
闷热如湿透的棉絮，紧紧裹住戴婉的肌肤。
她跪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在暴风雨中强行扎根的竹。
案上摊开的《女诫》已被汗水浸得微潮，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沉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袖口那抹黑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素白的绸面上。
它不再仅仅是昨日那场意外留下的狼狈痕迹，也不再是余夫人眼中“大不敬”的铁证。
在戴婉低垂的眼眸里，那团墨迹边缘晕染开的形状，竟与《女诫·妇行第四》中那句“清闲贞静，守节整齐”的笔画有着诡异的相似。
尤其是那处最浓重的黑点，恰如“齐”字最后一笔的顿挫，沉稳、决绝，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满宅子的规矩，早已渗透进每一滴墨汁，每一个针脚，连污渍都要按照礼教的模具来生长？
戴婉没有去擦。
她知道，此刻任何试图掩盖的动作，都是对余夫人权威的挑衅。
但她也不能任由这墨渍继续作为“错误”的象征存在。
必须改变它的意义。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余夫人重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更庄重的暗纹褙子，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撞击的声音，都像是敲在戴婉的心尖上。
翠儿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眼神警惕地扫过戴婉的袖口，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卷入这场无声的风暴。
“母亲。”
戴婉放下毛笔，起身行礼。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却稳稳地托住了屋内即将炸裂的火药味。
余夫人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戴婉的脸，最终落在那抹刺眼的黑渍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得意。
“看来，你倒是很有兴致研究这污秽之物。”
余夫人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既知错了，为何还不洗掉？留着做甚？是想让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余家新娶的儿媳，连最基本的洁身自好都做不到？”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最后的通牒。
若戴婉此时辩解，便是顶撞；若她沉默，便是默认自己愚钝无知。
戴婉微微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清澈的顺从。
她没有看余夫人，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棵被暴雨打落的梧桐树。
“儿媳不敢。”
她轻声说道，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只是方才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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