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死死捂在浣衣局正厅的门窗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皂角与发霉木头混合的气味,令人窒息。
钟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石台中央的那方粗布。
墨渍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只干枯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陆安醒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甚至比清醒时更加锐利、更加贪婪。
他看着内务府官员手中托着的那块碎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轻蔑。
“公公。”
内务府的赵大人声音有些发颤。
他将那块从陆安官服内衬里剪下的碎片,轻轻放在那方沾墨的粗布旁边。
两块布料,材质相同,色泽相近。
但区别在于,石台上的粗布干燥、僵硬,墨渍早已渗入纤维深处;而手中的碎片,因为刚才被雨水打湿又烘干,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水汽,墨色晕染得更加松散。
“这……”赵大人抬头看向陆安,“这两块布料,经纬密度完全一致。但这墨渍的渗透程度,却大相径庭。”
陆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赵大人,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钟婉这贱婢,为了脱罪,竟然伪造了多块证据。”
“她用同一批次的特制粗布,故意制造干湿差异,企图混淆视听,让陛下以为这是自然风化所致。”
“真是好深的城府,好大的胆子!”
翠儿躲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想喊,想说出自己手里记录的账本,证明这些布料是陆安私吞公帑定制的。
但她不敢。
李嬷嬷站在陆安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钟婉。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在等。
等钟婉崩溃,或者等陆安彻底掌控局面。
钟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低,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公公说笑了。”
“若是伪造,为何要选这种最粗糙的‘浣纱布’?”
“宫中只有外室和见不得光的人,才需要用这种吸墨性极强、且极易留下指纹的布料来传递消息。”
她伸出手指,指向石台上那方粗布。
“这上面,除了我的指纹,还有您的。”
“您右手食指上的那道茧,在按压布料时,留下了这个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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