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后院，风里裹着深秋特有的湿冷。
天空阴沉欲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座封闭的宫墙彻底掩埋。远处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预示着暴雨将至未至的压迫感。
钟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在她面前，那方被陆安拍在石台上的“沾墨的粗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墨渍依旧漆黑如夜，边缘那一圈淡淡的白晕，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权力的游戏。
陆安站在台阶之上，绯色官服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并没有立刻下令处置，而是负手而立，目光在那方粗布和钟婉之间来回游移。他在等，等钟婉露出破绽，或者，等她自己崩溃。
角落里，翠儿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让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死局。
李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木盆和水瓢。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对规矩的死守和对异己的审视。
“公公，”李嬷嬷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按浣衣局的规矩，凡涉通敌之罪证，需先经‘净身水’一洗，若墨迹不退，便坐实了私印之罪。若退了……”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钟婉苍白的脸，“便是宫女疏忽，当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这是陆安给她的最后期限。日落之前，必须有个结果。
钟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洗衣时留下的草屑痕迹，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她知道，陆安在赌。赌她不敢碰那块布，赌她不懂墨性，更赌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连呼吸都会颤抖。
但她没有颤抖。
钟婉缓缓抬起头，声音极低，语速平缓：“嬷嬷说得对。既然要验明正身，那就该依规矩办事。”
她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她没有看陆安，而是径直走向李嬷嬷手中的木盆。
“我要用冷水。”钟婉说。
李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冷水？你这贱婢是想糊弄谁？松烟墨遇热则融，遇冷则凝。你若是心虚，想靠冷水掩盖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钟婉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公公今日特意强调‘不得清洗’，想必是怕热水化了墨迹，坏了证据。那奴婢便用冷水，既不让墨迹扩散，也不让墨迹溶解。正好看看，这墨，到底是不是普通的墨。”
这话看似顺从，实则暗藏机锋。如果墨是普通松烟墨，冷水虽不能洗净，但会让墨迹更加凝固、发硬。如果墨里有特殊胶质，冷水的反应便会不同。
陆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指尖那一点未干的浓墨，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准。”他淡淡道，“不过，本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钟婉走到水池边，蹲下身。
池水是引自井底的寒泉，刺骨的冰凉透过裤管渗入骨髓。她伸出双手，捧起一捧冷水。水珠从指缝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直接泼向粗布，而是先将那方粗布拿起。
布料粗糙，带着浣衣局特有的霉味和汗味。钟婉的手指触碰到墨渍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阻力。那不是墨水渗透进纤维的感觉，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吸附感。
她将粗布浸入水中。
涟漪荡开，黑色的墨渍在水中微微颤动，却没有散开。相反，它像是一块顽固的黑斑，死死地咬住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