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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墨溅白袍

为什么那瓶普通的松烟墨汁在落地瞬间没有飞溅,而是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了长老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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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外门广场中央,青石板上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败的天色。李七站在晨考队列的末尾,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墨碗。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第七十三名。”

赵管事手中的朱笔在名册上重重一点,声音尖细,穿透了闷热的空气。那本《外门弟子修为榜》就挂在广场高处的铜柱上,红漆描边,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冰冷的数字。第七十三名,倒数第二。在这个只有百名弟子的外门,这个名次意味着连最劣等的灵脉资源都轮不到他,只能喝别人剩下的残汤剩水。

李七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墨碗,那是今日晨考必须使用的“净身墨”。

按照《玄天宗外门律例》第三章第五条:净身日,所有弟子需以墨汁洗涤道心,墨汁溅染长老法袍者,视为亵渎师门,罪加一等。但紧接着,第七条补充:若因意外导致公物污损,需依《外门律例》第四十二条‘污损公物需以血偿’之条款,由当事人自行割肉补过,不得私了,不得减刑。

这是一条死路。也是一条生路。

“下一个,李七。”赵管事翻了一页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希望你的墨汁比你的排名干净些。”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王师兄靠在石柱上,抱着双臂,嘴角挂着戏谑:“老七,要是手抖洒出来,记得提前求饶,长老今天心情不好。”

李七沉默。他没有看王师兄,也没有看赵管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正前方那个身影上。

严肃。

执法长老身穿一尘不染的雪白法袍,在这满是汗臭和泥土味的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那白袍太白了,白得刺眼,白得不真实。即便是在这样潮湿闷热、即将暴雨的天气里,他的衣角也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李七知道,那白袍是用禁术“凝尘诀”维持的。这种法术极其脆弱,一旦遇到含有特定草药成分的液体,不仅无法排斥污渍,反而会像活物一样吸附污渍,并且迅速渗透纤维深处,永难清洗。

这就是李七的底牌。

他在三个月前,用攒了三年的积分在黑市换来了这瓶掺了“引魂草”汁液的松烟墨。引魂草无色无味,混在墨汁中毫无差别,只有当它接触到凝尘诀形成的灵力屏障时,才会激发出极强的粘性。

李七深吸一口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平静。

严肃的目光如冰锥般射来,锐利得仿佛能剖开李七的皮肤。“站住。”

李七停下脚步,双手稳稳端着墨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晨考开始。”严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浑厚的灵力震荡,震得广场上的积水微微颤抖。

李七举起墨碗,作势要泼向面前的试金石。这是规定动作。

然而,就在墨汁即将接触石面的瞬间,李七的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不是失误,而是计算好的角度。

墨汁并没有泼在试金石上,而是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扑严肃的胸口。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你找死!”严肃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劲风试图将墨汁吹偏。

但他慢了半拍。或者说,他不敢全力出手。因为今天是净身日,律例规定长老不得主动攻击未成年的弟子,除非对方先动手。李七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失手,而非袭击。

黑色的墨汁在空中分裂,大部分被劲风吹散,但核心的一股浓墨,精准无误地撞上了严肃雪白的右前襟。

没有飞溅。

那团墨汁在触碰到白袍的瞬间,竟然没有四散开来,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布料纹理迅速蔓延、缠绕。原本洁白的布料,瞬间被染上了一朵狰狞的黑花,并且黑花还在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白色。

“噗通。”

李七手中的空碗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严肃低头看着胸口的黑渍,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那不是普通的脏,那是羞辱。是把他高高在上的尊严踩在脚底的羞辱。

“你……”严肃的手指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戒尺。戒尺发出嘎吱的声响,显示出他内心的暴怒。

李七依旧站着,低着头,声音冷硬:“弟子失手。”

三个字,简短,冰冷,没有辩解,没有恐惧。

赵管事手里的笔掉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严肃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扫过来,立刻闭上了嘴。他收受过李七的一点小贿赂,此刻若是开口说情,等于自毁前程。

王师兄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惊恐。他没想到李七真的敢这么做,而且做得如此完美——既造成了事实,又抓住了律例的漏洞。

《外门律例》第四十二条:污损公物需以血偿。

严肃是执法长老,他的法袍属于宗门公物。李七污损了公物,按照律例,他必须“以血偿”。

但是,怎么偿?

如果严肃现在动手打李七,那就是长老动用私刑惩罚犯了“过失”的弟子,虽然不算违规,但舆论会炸锅。毕竟,谁都能看出来,那墨汁泼得太过精准。

如果严肃不处理,这黑渍就是对他权威的永久嘲讽。

更重要的是,李七刚才那句“弟子失手”,已经把自己置于了“无心之失”的位置。律例规定,无心之失,只需赔偿或受罚,不能逐出师门。

严肃想要彻底摧毁李七的道心,想要将他逐出师门,就必须证明李七是“蓄意挑衅”。

但李七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他不哭不求,也不愤怒,就像一块石头。

严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七。他想从李七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者一丝得意,哪怕是一丝悔意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李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严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掌握着生杀大权,但在这一刻,他被一条冰冷的律例,被李七那看似愚蠢实则精妙的行为,逼入了死角。

他必须公开处刑李七,以儆效尤。

但他无处下手。

广场上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严肃的白袍上,那朵黑花还在缓缓扩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蠕动状,仿佛在嘲笑这位高高在上的执法者。

李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朵黑花,又看了一眼严肃。

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那瓶普通的松烟墨汁在落地瞬间没有飞溅,而是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了长老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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