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建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日光,切割在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雪茄味,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特有的化学气息。
魏然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扣住门框边缘。
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这是他在高并发压力下保持心率稳定的习惯数据。
“进来。”
薛建国坐在转椅上,背对着门。
他手里捏着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一叠打印出来的考勤报表上方,迟迟未落。
魏然推门而入,顺手带上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一声轻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薛建国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报表翻了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
薛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零五分。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
这段时间,对于普通员工来说是摸鱼的高峰期,但对于正在被审视的他来说,是生死攸关的窗口期。
“经理,您找我?”
魏然拉开椅子,端正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性姿态,既表示尊重,又暗示自己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薛建国终于转过身。
他的衬衫领口有些紧绷,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那是长期焦虑导致的生理反应。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魏然,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崩溃的数据包。
“魏然,你的经验值排名,今天变成了第17名。”
薛建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魏然心中一紧,但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抖动。
他知道,薛建国不是在夸奖,而是在质问。
在这个部门,效率与工时是挂钩的。
突然的效率提升,必然伴随着工时的异常压缩,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手段。
“是的,经理。”
魏然低声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服务器日志。
“最近我在优化底层代码的逻辑冗余,发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性能瓶颈。”
“通过重构算法,我减少了30%的无效循环。”
“所以,同样的任务量,耗时缩短了。”
这是一套无懈可击的技术解释。
符合技术人员的刻板印象,也符合数据逻辑。
薛建国眯起眼睛,手中的钢笔在报表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敲在魏然的神经末梢上。
“是吗?”
薛建国冷笑一声,突然将报表摔在桌面上。
那一叠A4纸散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过去三小时内,老张、Lisa,还有后排那几个新人的‘在线活跃时长’,出现了集体性的微小偏差?”
魏然扫了一眼桌上的报表。
那些数字并不显眼,但在薛建国的标注下,显得触目惊心。
每个人的在线状态都有几秒到几分钟的“空白”。
这种空白,通常意味着用户离开了键盘,去喝水、上厕所,或者发呆。
但在公司的考勤系统里,这些时间被记录为“有效工作时长”。
现在,这些时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魏然凭空多出来的经验值。
“偏差?”
魏然微微皱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经理,考勤系统是自动抓取的。如果系统出现波动,应该去查服务器日志,而不是怀疑我的代码。”
“而且,”魏然顿了顿,目光直视薛建国的眼睛,“据我所知,老张最近在调试一个复杂的并发模块,Lisa在处理跨部门的接口对接。他们的工作强度很大,可能只是偶尔起身交流,导致鼠标静止。”
“鼠标静止,不等于离线。”
魏然抛出了一个技术常识。
薛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魏然敢这么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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