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邓府书房外的回廊里已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邓婉屏退左右,只留阿福一人提着气死风灯跟在身后半步。她并未直接去敲书房的门,而是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前。
指尖轻轻抚过窗纸上的冰裂纹,触感冰凉刺骨。
就在昨日,她在那本被新墨覆盖的族谱残页上发现了端倪。那层墨迹并非自然干涸,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即便用水擦拭,黑痕依旧顽固地嵌在纤维深处。
如今看来,这不仅是篡改,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掩盖。
“夫人,”阿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管事说,老爷吩咐过,今日祭祖前,书房要重新修缮,任何人不得入内。连钥匙都收在阮大娘子那儿了。”
邓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将耳朵贴近那层薄薄的窗纸。
屋内传来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
那是阮氏的心腹,负责封存旧档的书吏赵四。
“……大娘子放心,那些底稿我都按您说的办了。”赵四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只是……只是那初版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若是现在烧,烟味怕是不好掩。”
阮氏的笑声从窗缝里漏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毒蛇吐信:“蠢货。谁让你烧了?那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真正的底稿,早就换过了。你只需把那些沾了水的残页扔进后院的枯井里,再撒上一层石灰,保证烂成泥也认不出字来。”
邓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原来如此。
昨夜那场暴雨,并非偶然。雨水渗入宗祠偏殿,打湿了族谱的一角,才让那层新墨的破绽显露出来。而阮氏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所以她在雨前就已经动了手脚——不是修补,而是销毁。
她要把所有可能证明嫡子生母清白的证据,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那要是三娘子问起来呢?”赵四犹豫道,“她毕竟是大娘子,又是族长正妻……”
“正妻又如何?”阮氏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邓府,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她若敢多嘴,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失察’之罪。到时候,别说一个庶子,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也别想进这个家门。”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是在嘲笑窗外那个无处可逃的女人。
邓婉缓缓收回手,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心中竟没有半分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章里,那本“被墨迹覆盖的族谱”会成为所有人争夺的焦点。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权力的象征,是身份的凭证,更是无数人命运的枷锁。
第一章,她发现了黑斑。
第二章,她确认了无法擦拭,并听到了销毁底稿的密谋。
接下来,她需要找到原稿。
或者说,找到那些本该存在、却被强行抹去的痕迹。
“阿福。”邓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夫、夫人?”阿福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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