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炉，烤得青石地面泛起虚影。
排名碑前，死寂被那滴墨汁的余韵撕裂。
林七跪在泥水里，膝盖下的黑墨尚未干透，黏腻地吸附着他的麻布裤脚。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贺千城那双绣着云纹的黑底锦靴。靴尖距离他的鼻尖不足三寸，冰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解释。”
贺千城的声音不高，却像铜尺刮过骨缝，刺耳且坚硬。
他手中的“严”字铜尺微微抬起，指向石碑上那片浓黑的污迹。那里，赵无极的名字被彻底覆盖，原本金光闪闪的首席之位，此刻只剩下一团刺眼的黑。
全场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
王管事站在侧后方，手里的玉笔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偷偷瞥了一眼贺千城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假装记录着什么，实则指尖全是冷汗。
林七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打翻墨汁是事实，污染榜首也是事实。但在青云宗，规矩大于天，而贺千城就是规矩的化身。
如果现在承认是意外，那就是侮辱考核的严肃性，罪加一等。
如果承认是故意，那就是亵渎碑文，当场废去四肢。
必须拖延时间。
林七缓缓抬起头，眼神没有看向贺千城，而是死死盯着那块被污染的碑文。他的瞳孔微缩，仿佛在观察某种极其罕见的异象。
“监考官……”林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墨……不对劲。”
“哦？”贺千城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墨有什么不对？是你手滑，还是心歪？”
“弟子愚钝，不敢妄言。”林七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只是，这墨汁落下的轨迹，违背常理。”
他停顿了一秒，余光扫过周围弟子的表情。
有人疑惑，有人惊恐，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违背常理？”贺千城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铜尺重重敲击在地面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林七耳膜嗡嗡作响，“外门考核，只看结果。你灵力枯竭，无法感应灵液，这是事实。随后你打翻墨汁，污染碑文，这也是事实。过程如何，与你何干？”
“若真是手滑，为何偏偏避开了其余九十九个名字？”林七突然反问，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陈师兄眯起眼睛，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目光在林七和贺千城之间来回游移。他注意到，林七虽然跪着，但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姿态。
贺千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注意到了这一点。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过一样。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不悦，更让他警惕。如果林七真的掌握了什么秘法，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那么简单的除名就显得太轻了。
“你想说什么？”贺千城逼近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林七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牌，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正是“净墨令”。
第一章里，他紧握此令准备使用；第二章，他将其藏在袖中，试图通过拖延时间来观察局势。此刻，他将它举过头顶，阳光透过玉牌，折射出淡淡的青光。
“这是外门弟子用于清洗石碑错误的特制令牌。”林七的声音平稳了许多，尽管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弟子发现，这墨汁并非随意泼洒，而是在触碰碑文的瞬间，自行凝聚、偏移，最终精准覆盖了首席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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