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长途大巴的车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
谭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厢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烟草味和汗酸味混合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比起卫家别墅里那种经过精密过滤、带着淡淡雪松香的空气，这里的浑浊更像活人的呼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左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支银色索尼录音笔。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他从酒店地下三层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
也是他此刻与那个虚伪世界唯一的连接。
大巴车剧烈颠簸了一下。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泥水。
车身摇晃中，谭默的目光透过满是雨痕的玻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扭曲成破碎的色彩，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他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他在确认一件事。
关于那个信号源。
关于林婉的情人，究竟在地下机房发送了什么数据。
之前他以为，那是某种加密的商业机密。
但现在，随着大巴驶离市区，进入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如果信号源指向地下机房，且是远程触发式……
那么，接收端就不只是某个境外服务器。
而是就在现场。
就在卫长庚的眼皮底下。
这个念头让谭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他掏出录音笔，拇指轻轻摩挲过侧面的音量旋钮。
旋钮有些松动，像是被人强行拧过。
但他没有调整音量。
他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嘈杂的电流底噪从微型扬声器里传出。
沙沙，沙沙。
像是雨声，又像是心跳。
在这段底噪之下，隐藏着一段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是服务器硬盘高速旋转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压抑的喘息。
以及，林婉娇柔做作的声音：
“快点……卫长庚马上就到……别停……”
这段音频，是谭默在酒店走廊监控死角，用录音笔近距离录下的。
当时，林婉的情人正拿着微型信号发射器，对着地下机房的接口操作。
而卫长庚，就在不远处的包厢里，等待着所谓的“商业联姻”成果验收。
谭默闭上眼睛，听着这段录音。
每一秒，都是对卫家长期构建的虚伪体面的凌迟。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揭露一段婚外情。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场更大阴谋的序幕。
那个信号发射器，不仅仅是在发送数据。
它是在同步。
同步什么？
谭默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苍白，消瘦，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但就在他准备关掉录音笔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车窗玻璃上的倒影，变了。
在他身后，第二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打火机。
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圆滑世故的脸。
赵总。
卫家长辈朋友，赵总。
他没有出现在酒店的寿宴上。
也没有出现在停车场的对峙中。
但他出现在了这里。
这辆开往邻市的夜班大巴上。
而且，他就坐在谭默的正后方。
隔着两排座位，隔着昏暗的灯光，隔着冰冷的雨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