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云顶酒店顶层的落地玻璃上。
宴会厅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松露、陈年红酒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庞渊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但他只是垂下眼帘,调整了一下呼吸。
今晚八点,海城市最有权势的几个家族齐聚于此。
老寿星严老爷子八十大寿,也是严家内部权力交接的关键节点。
庞渊站在宴会厅入口的阴影里,身上那套廉价的西装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的右手袖口微微鼓起,那里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庞氏集团真实股权分配书》。
这是岳父留给他的最后底牌,也是严振东父子想要彻底抹杀的真相。
“庞先生,这边请。”
酒店经理老陈脸上堆着卑微的笑,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庞渊的全身。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探测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确认庞渊是否携带了任何“不受欢迎”的东西。
庞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他知道老陈收了严家的钱,封锁消息是底线,但今天这场戏,老陈也得演好。
穿过长长的红毯,两侧的宾客投来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庞渊面无表情。
他径直走向主桌区域,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严振东坐在左侧首位,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精明的算计。他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在他的对面,岳母赵桂兰正拉着二女婿严振华的手,满脸慈爱地叮嘱着什么。
看到庞渊走来,严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庞家的‘好女婿’吗?”
严振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故意站起身,假装要给长辈敬酒,手臂却“不小心”撞向了旁边侍者手中的托盘。
哗啦——
一杯暗红色的红酒泼洒而出,精准地淋在了庞渊的左肩和袖口上。
酒液顺着昂贵的布料渗进去,迅速晕染开一片深色污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几声压抑的低笑响起。
“哎呀,手滑了。”严振华一脸无辜地耸耸肩,眼神里却满是挑衅,“庞兄别介意,这酒年份不错,就当给你洗个澡了。”
赵桂兰立刻皱起眉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庞渊身上带着什么病毒。
“庞渊,你穿成这样也敢来?真是给严家丢脸。”她尖酸地说道,“还不快去换衣服?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庞渊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酒渍,又摸了摸里面那份硬质的羊皮纸。
纸张完好无损。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严振东开始宣读那份伪造的遗嘱之前,把真遗嘱交给见证人老陈保管。只要老陈签收,这份证据就具有法律效力,严振东就算想动手脚也来不及。
庞渊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冷静:“我只是来送份礼物。”
“礼物?”严振东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庞渊,你知道规矩的。今天是严家的家宴,不是菜市场。”
他挥了挥手,两名黑衣保安立刻上前,挡住了庞渊去路。
“搜身。”严振东淡淡说道,“如果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庞渊心中一紧。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乱将遗嘱塞进老陈的服务推车夹层,但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
“我不需要搜身。”庞渊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由不得你。”严振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爸说了,为了安全起见,所有可疑人员都要检查。你说是吧,爸?”
严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家里,亲情是假的,利益才是真的。
庞渊深吸一口气,突然主动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然后,他猛地转身,试图冲向侧门的走廊。
那里是老陈存放备用餐具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盲区。
然而,严振华反应极快。
他一脚踩住庞渊的鞋跟,同时伸手去抓庞渊的右臂。
两人纠缠在一起,庞渊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旁边的圆桌。
在倒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袖口处的缝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那张薄薄的羊皮纸,从袖口中滑落。
它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顺着倾斜的桌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桌子底部与地毯之间的缝隙深处。
那里光线昏暗,积满了灰尘。
庞渊趴在地上,心脏剧烈跳动。
不能动。
一旦表现出对那张纸的在意,就会引起怀疑。
他强忍着剧痛,装作狼狈不堪的样子,任由保安将自己拉开。
“看吧,果然鬼鬼祟祟。”严振东冷笑一声,捡起地上那件沾满红酒的外套,随手扔进垃圾桶,“脏东西,就该扔进垃圾桶。”
老陈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庞渊的眼睛。
他知道那张纸去了哪里,但他更知道严家的权势。
他选择了沉默。
庞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严振东,”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确定,只有你能代表严家说话吗?”
严振东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这次力度更大,发出清脆的响声。
“庞渊,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庞渊淡淡道,“毕竟,有些东西,锁在保险箱里,不如放在阳光下安全。”
严振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信息。
赵桂兰则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严振东盯着庞渊看了许久,最终嗤笑一声。
“有趣。你以为你是谁?庞家的继承人?别做梦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走向主位。
“今晚过后,庞氏集团将由我全面接管。至于你……”
他走到庞渊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他直起身,面向宾客,高声宣布:
“现在,请王律师宣读遗嘱!”
掌声雷动。
庞渊站在末席的阴影里,看着严振东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袖口处空荡荡的,那张承载着真相的羊皮纸,此刻正躺在桌底的黑暗之中。
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那份本该锁在银行保险箱里的真遗嘱,会提前出现在庞渊的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