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从云顶阁后巷的排水沟里漫出来。
庞远生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枚存有备份数据的硬盘。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就在他大衣内侧口袋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他十年的命，也是顾家的罪证。
刚才在宴会厅，林婉被拖走时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不是恨，是解脱。她终于不用再演那个温婉贤淑的顾家媳妇了，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
庞远生没回头。
他知道，一旦回头，就会心软。而在这个局里，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距离寿宴开始，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这六个多小时，是他用隐忍换来的反击时间。
现在，该收网了。
他转身走向地下车库的出口通道。
这条通道平时只供内部员工使用，昏暗、潮湿，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
刚走出两步，两盏手电筒的光束突然打在他脸上。
刺眼。
“站住。”
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
庞远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身，让光束偏离了他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堵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拿着甩棍，眼神凶狠，但动作并不专业。一看就是临时抓来的打手，或者是顾强这种二代公子哥常用的手段——虚张声势。
庞远生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事实：“顾强让你来的？”
左边那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用甩棍指了指庞远生的胸口：“少废话。顾副总说了，只要你交出硬盘，今晚的事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庞远生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让我消失？还是让你把我打个半死，然后扔进江里？”
右边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你懂什么！”左边那人恼羞成怒，挥舞了一下甩棍，“这是顾家的规矩！入赘十年，拿了我们顾家多少资源，现在想翻脸？做梦！”
庞远生看着他们。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顾家大门时的场景。
那时候，顾振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他说：“远生啊，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就要守顾家的规矩。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那时候，庞远生以为，只要他足够听话，足够沉默，就能换来顾家人的尊重。
他错了。
顾家要的不是尊重，是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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