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天枢阁广场上的青石板上,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铁锈味,那是雨水冲刷着常年堆积的血污与墨迹的味道。
武尘站在广场中央的“定名台”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留名玉简。
玉简原本温润如玉的质地,此刻竟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冷,不是冰雪的冷,而是像死人的手指搭在脉搏上,一点点抽走体温。
周围的弟子们撑着伞,围成一个半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和呼吸声。
数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武尘背上。
有人在看戏。
有人在看笑话。
还有人,在等待裁决。
夏渊坐在高台的阴影里。
他身上的云纹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手中的金笔,依然稳稳地悬在半空。
笔尖滴落一滴墨,落在下方的黑檀木案几上。
“滴答。”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激起一阵涟漪。
夏渊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武尘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武尘。”
夏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可知,规矩就是规矩。”
“即便你耍弄手段,锁定了席位,也改变不了你是‘最后一名’的事实。”
武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低垂,看着掌心的玉简。
玉简表面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刚才还只是微凉,现在,甚至能看到玉简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天枢阁戒律》中从未记载过的现象。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玉简会结冰。
那就是——“绝境存续”。
当持有者面临必死的局面,且规则无法给出明确生路时,古阁遗留的机制会被触发。
它将冻结当前的状态,直到新的变量出现。
武尘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要的不是名次。”
武尘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我要的是资格。”
夏渊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一丝轻蔑。
“资格?”
“你若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自然有资格。”
“但现在,你连证明自己都不敢。”
夏渊站起身,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他们身穿黑衣,头戴斗笠,手中握着特制的破灵刃。
那是专门用来破坏灵力载体的凶器。
“夏师兄说笑了。”
武尘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这枚玉简,究竟认谁为主。”
话音刚落。
夏渊挥手。
“拿下。”
两名执法弟子如离弦之箭,冲向武尘。
他们的动作极快,破灵刃划破雨幕,带着尖锐的啸叫声。
目标直指武尘手中的玉简。
只要玉简离开武尘的手,或者被毁掉,所谓的“绝境存续”就会失效。
到时候,武尘将被逐出师门,沦为凡人。
而夏渊,将重新拿回属于他的完美记录。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出手相助。
在天枢阁,挑战首席弟子的权威,等同于自杀。
武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握紧拳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了第一击。
破灵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第二击紧随其后。
这一次,是直取手腕。
武尘左手迅速抬起,不是为了格挡,而是为了触碰。
他的左手食指,轻轻点在了玉简的边缘。
就在指尖接触玉简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
武尘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因为,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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