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御景轩”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包厢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鲍鱼汤的热气和雪茄的余味。这种温暖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了残酷的割裂，就像此刻赵家内部的氛围——表面祥和，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崔明坐在末位。
那张厚重的真皮座椅虽然舒适，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钉在权力的边缘。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口袋里的《房产过户确认书》紧贴着胸口，那层薄薄的纸张此刻比钢铁还要沉重。它不仅仅是一纸文书，更是他在这座金丝笼中唯一的呼吸权。
常坤坐在主位左侧，那是仅次于岳父的位置。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略显富态的身躯。他的右手正把玩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帽被轻轻旋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交谈声中并不显眼，但崔明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声“咔哒”，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
常坤并没有看崔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众星捧月的虚荣。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秒前的黑暗降临前，他看了一眼手表。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只有离得最近的王经理注意到了异样，而离得稍远的崔明，凭借对时间的敏感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
常坤在看时间。
他在焦虑。
他在等待某个消息，或者在计算某个期限即将到期的风险。这种焦虑被他用完美的笑容掩盖得很好，但在崔明眼中，那层伪装已经出现了裂痕。
“崔先生。”
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六杯茶，其中一杯是留给崔明的。
那是凉茶。
在这个气温适宜、大家都喝着热茶或温酒的场合，一杯凉透的茶显得格外刺眼。茶水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暗示着它已经被放置了许久，无人问津。
服务生走到崔明面前，犹豫了一下，看向常坤。
常坤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王经理站在常坤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他刚才收了常坤的好处，特意吩咐后厨给这位“累赘”准备了一杯冷掉的茶，以此来提醒崔明：你在这里，只是个多余的摆设。
“崔先生，请喝茶。”服务生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围的宾客们停下了筷子。
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懂得如何优雅地羞辱一个人，也是一种社交礼仪。
崔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卑微。他只是看着那杯凉茶，然后看向常坤。
常坤终于转过头，脸上的假笑加深了几分。
“怎么？嫌茶凉了？”常坤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崔明啊，你要知道，这杯茶是你岳母特意留的。她说，有些人啊，手脚不干净，连喝口茶都要挑三拣四。”
这是一句精心设计的污蔑。
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一种暗示。暗示崔明手脚不干净，暗示他偷窃，暗示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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