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市中心的“御景轩”顶层宴会厅，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切割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槟味和血腥气。
钟远坐在最角落的末席。
那是被刻意安排的“狗位”。
就在十分钟前，乔振国为了确立新管家——那个私生子陈默的地位，当众宣布将钟远从家族核心圈剔除，并安排他负责清理寿宴后的残局。
周围是乔家亲戚们刻意忽视他的寂静。
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钟远的神经。
乔明哲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份染血的协议碎片，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爸说了，你这种吃软饭的，连碰文件的资格都没有。”
乔明哲把碎片扔在钟远面前的餐巾上。
“现在，滚去后厨。”
钟远没有动。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硬质的卡片。
那是独立公证处的紧急联络凭证。
也是他今天敢坐在这里的唯一底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这里。
而在地下室。
那里藏着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那份被篡改日期的信托协议背后的幽灵。
“怎么？不服？”
乔明哲见他不语，以为他怕了。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以为你爸真的死于心脏病？”
钟远抬起眼皮。
眼神平静，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你说什么？”
乔明哲笑了。
笑得轻浮，带着挑衅意味。
“李秘书刚才去了地下室通道。她说，要帮你‘整理’你爸留下的遗物。”
“毕竟，有些东西，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需要。”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吧，女婿大人。别让你爸的鬼魂等急了。”
钟远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
目光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在这个以权力为尊的家族里，一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赘婿，连呼吸都是错的。
但钟远不在乎。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步伐稳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
***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而阴冷。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乔家过去的辉煌。
钟远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扶手。
指尖传来一阵寒意。
他知道，李秘书就在那里。
那个唯唯诺诺、总是低着头的女人。
那个协助乔振国隐藏协议原件的帮凶。
她为什么要亲自下来？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贪婪？
钟远拐过最后一个弯。
监控死角。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乔振国喜欢的沉香，而是李秘书常用的廉价茉莉香。
在这股香气中，钟远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气味。
火药味。
虽然极淡，但在暴雨夜的潮湿空气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
右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
握住了那支防身用的钢笔。
笔尖锋利。
足以刺穿喉咙。
“出来吧。”
钟远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点砸在头顶通风口上的沉闷声，噼啪作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
钟远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噗。”
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钟远的心跳加速。
但他没有慌乱。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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