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
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般凝滞。
乔远站在末席。
那里离主桌最远,连香槟塔溅出的泡沫都够不着。
周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家的宾客们正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嘲弄和看戏的眼神,打量着他。
就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孤犬。
苏婉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已经被捏得稀烂,碎屑从指缝间滑落,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纸钱。
赵天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是爱马仕最新款的深蓝色,衬得他那张脸更加虚伪而精致。
“乔远,”赵天成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听得清的宾客听见,“你玩不起,可以直说。何必在这里撒泼?”
乔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主位上那个穿着定制唐装的男人身上。
苏震天。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江城地下秩序的制定者之一。
此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手里那两颗包浆深厚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的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种慌乱,乔远很熟悉。
那是猎物意识到陷阱已经合拢时的本能反应。
“公证员。”
乔远开口了。
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李公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近乎刻板。
这是法律赋予他的特权,也是他作为专业人士最后的尊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及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李公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现宣读《家族信托绝对控制权变更确认书》的最终执行条款。”
全场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乔远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了那份文件。
牛皮纸的封面厚重而粗糙,指尖摩挲过上面凸起的烫金字体,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东西。
它曾是他防御的盾牌,后来成了进攻的利剑,而现在,它是终结的判决。
第一章时,它折叠塞在内袋,沉默无声。
第二章时,它被放在餐桌转盘中心,无人敢碰。
第三章时,苏震天试图强行拿走销毁,被他制止。
第四章时,它被扫描存档,法律效力固化。
第五章时,它展示给债权人,成为讨债的尚方宝剑。
现在,第六章。
它将被撕碎。
一半留给过去,一半交给未来。
“确认人:乔远。”李公证念道。
乔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苏震天,也没有看苏婉。
他只是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翻动的脆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苏震天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摩擦声。
“乔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