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气很足,吹在乔远汗湿的脊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但他没有停步。
皮鞋踩在加厚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一种倒计时。
身后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恭维声、碰杯声,以及苏震天那刻意压低却依旧威严的声音,逐渐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
乔远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将那枚廉价的银扣抚平。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伸手从内袋里掏出那份折叠整齐的牛皮纸文件。
纸张很厚,边缘锋利,折痕处因为反复折叠而微微泛白。
这是《家族信托绝对控制权变更确认书》。
也是他过去三年隐忍蛰伏换来的唯一筹码。
乔远将文件重新对折,塞回口袋。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没有去洗手,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后厨通道。
那里有一条直达主宴会厅侧门的捷径,平时只有服务员才会走。
推开侧门的那一刻,喧闹声再次涌入耳膜。
水晶灯的光芒刺眼,香槟塔上的气泡不断破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乔远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投来鄙夷目光的宾客,此刻正围在主桌周围。
苏震天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深厚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
苏婉坐在苏震天身旁,妆容精致,但眼神飘忽不定。
她看到乔远回来,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赵天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似乎已经认定,乔远刚才只是去洗手间逃避现实,现在回来,不过是继续扮演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
乔远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那是宴会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离主桌有十米远,被称为“末席”。
按照苏家的规矩,女婿坐末席,是天经地义。
乔远坐下,没有看任何人。
他将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那份硬质的牛皮纸。
冰凉,坚硬。
他缓缓取出文件,展开。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挑衅的眼神。
他只是平静地将文件放在了面前的转盘中央。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转盘。
转盘缓缓转动,带着那份文件,滑向主桌的方向。
速度很慢,却不可阻挡。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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