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比昨夜更冷。
抄经阁内没有生炭火,湿气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方婉裸露的手腕上。
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案几上,那块蜀锦玉佩静静躺着。
那圈暗红色的“血泪”痕迹,在昏黄的烛光下,竟隐隐泛着一种诡异的润泽感,仿佛玉石本身在呼吸。
方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累。
从子时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关节处,早已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混着汗水,黏腻地贴在笔杆上。
每一次握笔,都像是有细针在骨缝里扎。
但她不能停。
秦老夫人说过,子时之前,若不能将那痕迹“处理”干净,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所谓的“处理”,并非清洗,而是掩盖。
要用更多的笔墨,将这突兀的红痕,伪装成书写失误后的涂抹,或是无心之失的晕染。
只有这样,才能将“故意污损家传宝物”的罪名,降格为“笨拙失仪”。
方婉落笔。
第一遍《女诫》,开篇即是“故曰:持身不可不敬也,事夫不可不顺也”。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然而,当笔锋转折,墨汁滴落在旁边那张铺开的素白宣纸上时,异变突生。
这墨,不对。
方婉眉头微蹙,鼻尖嗅到一股极淡、却刺鼻的胶味。
这不是秦府常用的松烟墨,里面掺了过量的动物胶,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杂质。
胶质太重,墨汁干得慢,且极易洇开。
若是寻常女子,或许只会觉得手脏,但对于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方婉来说,这是致命的陷阱。
她想起昨日青黛被强行带离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还有今日清晨,方柔派人送来的新墨锭,包装精美,说是姐姐心疼妹妹,特意寻来的好墨。
原来,这才是嫡姐真正的用心。
方柔要的不是墨,是让墨迹无法控制,让方婉在极度疲惫和焦虑中,彻底失控。
方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她换了一只手辅助按住纸张,右手继续书写。
但胶质的粘性让笔锋变得滞涩,每一笔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宣纸上,瞬间化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方婉心头一紧。
她迅速用袖口擦去,动作轻柔而机械。
不能再湿了。
一旦墨迹晕染过度,那就不是“失误”,而是“破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些,敲打在瓦片上,发出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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