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日头刚爬上旗杆顶端。
空气里浮动着松脂和汗水的味道。
林七站在队列最末，低着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
石缝里嵌着一粒黑色的砂砾。
像极了墨汁干涸后的结痂。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这个动作。
从袖中取出那方残破的砚台，打翻，泼洒。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聂云舟就站在高台上。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他手里捏着那张刚刚评完分的考核卷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首席弟子的特权，也是枷锁。
完美，是他的信仰。
瑕疵，必须清除。
林七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了最肮脏的方式。
不是剑，不是法术。
是墨。
“下一项，实战演练。”
王长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
他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半耷拉着，仿佛对这晨考早已厌倦。
赵执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眼神却像蛇一样在人群中游移。
他在找什么？
也许是在找那个背上有杂役烙印的林七。
但他找不到。
因为林七已经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聂云舟抬起了手。
他准备展示那张卷宗，作为今日晨考的范例——或者说，反面教材的前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是常年握笔、握剑的手。
干净，有力。
卷宗展开的瞬间，阳光落在雪白的纸面上。
刺眼。
林七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滴蓄谋已久的浓黑墨汁，顺着袖口滑落。
它没有飞向聂云舟的脸，也没有飞向人群。
它精准地砸在了那张雪白的卷宗中央。
啪。
一声轻响。
像是水滴落入深潭。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聂云舟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就像洁癖者看到粪便溅上了自己的衣领。
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白色的纸张瞬间被黑色吞噬。
纤维被浸透，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是纸张在哭泣。
也是规则在崩塌的声音。
“你……”
聂云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弦断裂前的颤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七抬起头。
他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墨污首席。”
只有四个字。
简短，冰冷。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一滴墨，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毁掉那个完美的壳。
聂云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废掉的卷宗。
墨迹还在扩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
像是一张扭曲的脸。
“拿下！”
赵执事反应最快。
他跳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
“私闯演武，扰乱秩序，罪加一等！按戒律第七十二条，废去修为，扔下山崖！”
执法弟子们一拥而上。
铁链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七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知道，这一击必中。
聂云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除非……
除非有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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