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微亮。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锭与廉价汗酸混合的气味。
林七站在人群最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他背后的新烙痕还在渗血，火辣辣的疼像一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高台上。
那里站着聂云舟。
白衣胜雪，眉目清冷，仿佛这世间尘埃都落不到他身上。
聂云舟手中捏着一张卷宗。
那是晨考的最终结果。
也是林七的生死状。
一炷香的时间。
如果林七不能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或者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将被当场废去修为，扔下山崖。
墨汁已经泼出去了。
那张雪白的卷宗中央，一团漆黑的墨迹正在缓慢晕染。
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所有人。
“荒谬。”
聂云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没有看林七，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外门弟子林七，扰乱考核，污蔑首席。”
“依宗门律法第三条，当废修为，逐出师门。”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写好的判决。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但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聂云舟是规则的化身。
他的愤怒不是个人情绪，而是对秩序被挑战的本能镇压。
他必须通过毁灭林七，来证明规则的不可侵犯。
王长老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赵执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戒尺，眼神闪烁。
林七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聂云舟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聂云舟手中的卷宗。
“墨未干。”
声音低沉，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像陈述天气。
聂云舟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墨未干。”
林七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首席若现在擦拭，只会弄脏手指。”
全场哗然。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聂云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洁癖，更是骄傲。
这张卷宗代表了他的权威，不容许任何瑕疵。
尤其是这种低贱的、肮脏的墨汁。
“你想怎样？”
聂云舟冷冷问道。
“换一张干净的。”
林七说，“或者，你当众擦掉它。”
“狂妄！”
赵执事大喝一声，就要上前。
但王长老抬手制止了他。
长老的目光在林七和聂云舟之间游移。
他在权衡。
如果直接处罚林七，虽然符合规矩，但会显得宗门气量狭小，且坐实了“清洗异己”的嫌疑。
如果让聂云舟处理那团墨迹……
那团墨迹里，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聂云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他不动手，就是心虚。
如果他动手，无论怎么擦，那张卷宗都毁了。
毁掉的不仅是卷宗，更是他完美无缺的首席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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