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过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那声音像是一块生铁砸进泥沼,沉闷,且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七没有回头。
他知道,门外是曹执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以及赵虎等人幸灾乐祸的嗤笑。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上方那一块巴掌大的天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光线落在积满灰尘的石板地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这些微尘像是无数细小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被宗门抛弃的“污损者”。
李七走到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放着一方早已干涸的砚台,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这是青云宗外门最基础的惩戒工具。
任何犯错的外门弟子,都要在这里静坐三日,用这支笔抄写《宗门律例》一百遍。
若是写错一个字,便加罚一日。
若是字迹潦草,则加倍。
这是规矩。
也是曹执事用来折磨人意志的最廉价手段。
李七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方冰冷的石桌。
他的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席位牌。
第一席位的席位牌。
此刻,它已经被墨汁浸透,黑得发亮,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在第一章里,它刚被染黑时,还带着几分刺眼的讽刺。
在第二章里,它在戒尺下颤抖,发出细微的脆响。
在第三章里,它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众人唾弃的靶子。
而现在,在第四章的开端,它只是静静地躺在李七的手心里,沉重,冰冷,却蕴含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李七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条隐秘通道的入口位置。
地砖之下,青铜纹路之上。
那是初代宗主留下的“赎罪之路”的入口。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问题是,如何激活它?
李七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支秃笔上。
他没有去拿笔。
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那是他用蚀骨草残渣提炼出的药液。
腐蚀性极强,能溶解金属,也能腐蚀符文。
他将药液滴在席位牌的背面。
黑色的墨迹在药液的侵蚀下,开始微微冒烟。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七的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他在等待。
等待墨迹软化,等待底下的机关纹路显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悔过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李七轻微的呼吸声,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突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地板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风声。
更像是一个被困已久的灵魂,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李七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听出来了。
那不是风声。
那是哭声。
是百年前那些触犯天条的大能,在这条通道里挣扎时的冤魂之哭。
这哭声穿透了厚重的石板,直接钻进他的耳膜。
让人心神剧震,气血翻涌。
李七的脸色苍白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如果连这点声音都承受不住,他就别想走到禁地的边缘。
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墨迹已经软化到了极限。
李七伸出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去表层那层厚厚的黑墨。
一下,两下。
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原本的金黄色。
不,不是金黄色。
是一种暗沉的、带着锈迹的青铜色。
随着墨迹的层层剥离,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逐渐显现。
那些纹路细如发丝,错综复杂,宛如蛛网。
它们刻印在席位牌的背面,与地砖下的机关完美契合。
这就是钥匙。
青云宗的初代宗主,竟然将开启禁地入口的密钥,做成了这种形式。
只有当“污损者”亲手洗去自己的污名,才能找到真相。
这是一种多么残酷又精妙的讽刺。
李七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白。
终于。
最后一块墨迹被刮去。
完整的青铜纹路暴露在空气中。
那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李七举起席位牌,对准了石桌下方的一块特定区域。
那是地砖缝隙中,唯一一处没有灰尘的地方。
他将席位牌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整个悔过室的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天窗处,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轰鸣声。
灰尘如雨般落下。
李七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地面。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石桌缓缓移开。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个入口中喷涌而出。
夹杂着腐朽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
李七没有犹豫。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洞口。
身体下坠的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
那是石门关闭的声音。
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光明之外。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但在黑暗中,李七却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至于这一步会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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