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低气压压得演武场内的青苔泛起死灰般的色泽。
阮七站在场中央。
他的身体还在透明化。
指尖的骨骼纹理清晰可见,像是一尊尚未烧制完成的白瓷人偶,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血肉。
那不是病。
那是“无名者之王”的权柄在侵蚀现实。
他手中的半截木牌,刻着耻辱编号“7”。
此刻,那数字正在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是旧秩序牺牲品的集合体印记。
远处,尹傲身穿绣金云纹白袍,眉心朱砂痣鲜艳欲滴。
他闭着眼,姿态慵懒。
仿佛这场即将发生的屠杀,与他无关。
他是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只要他不睁眼,规矩就还是老规矩。
末位者不配拥有姓名。
这是苍梧宗的铁律。
也是尹家垄断首席之位的基石。
阮七抬起头。
目光穿过雨幕前的浑浊空气,直刺尹傲那张高贵的脸。
他想夺回名字。
不是为了荣耀。
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他不是耗材,是阮七。
哪怕只剩一口气。
“张穆。”
阮七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执法长老张穆从阴影中走出。
他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令旗。
“末位弟子阮七,擅闯禁地,私通怨灵,触犯宗门铁律。”
张穆的声音公事公办,毫无感情。
“依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说完,眼神微微偏移。
看向尹傲的方向。
那里有一笔人情债。
尹家欠他一个人情,或者说,他欠尹家一个人情。
这笔账,需要用阮七的血来平。
“苏清歌。”
阮七没有看张穆。
他在叫那个内门师姐。
苏清歌站在高台边缘,白衣胜雪。
她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节发白。
她在犹豫。
她在决定站队。
如果阮七赢了,她是见证新王加冕;如果输了,她是同谋。
她的冷静下藏着狂热。
她崇拜阮七的天赋已久。
但天赋救不了命。
除非……规则变了。
“我要一个对视。”
阮七说。
只有五个字。
短促,冷硬。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将被废除修为的废物,竟然敢向首席候选人索要“平等的对视”?
这不是请求。
这是挑衅。
是用最后一点尊严,换来的傲慢。
尹傲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就像看着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
“你想对视?”
尹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慢条斯理。
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好啊。”
他站起身。
白袍无风自动。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要维持权威。
他要确保自己无需努力即可继承家业。
他要碾碎这只蚂蚁。
当两人相距十步时。
尹傲停住了。
他低下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阮七。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雨水悬在半空,晶莹剔透。
阮七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沸腾。
那些骸骨空间的记忆,母亲的悲鸣,傀儡心脏的震动。
全部汇聚在他的左眼。
那只眼睛,此刻正与千里之外的傀儡之眼共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透明的部分蔓延到了手臂。
皮肤下的白色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在变成非人。
但他站得很稳。
“看着我的额头。”
阮七说。
尹傲皱眉。
他不知道阮七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还是照做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阮七的话当回事。
他只是想看这个蝼蚁恐惧的眼神。
然而。
下一秒。
异变突生。
不是阮七动了。
而是尹傲动了。
尹傲的眉心,那颗朱砂痣突然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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