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天光如铁灰色的铅块,沉沉压在苍梧宗外门的青石板上。
暴雨将至的低气压,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阮七站在演武场中央。
四周是数十名手持长矛的执法弟子,黑压一片,像是一道冰冷的铁墙。
墙后,是无数双眼睛。
震惊、贪婪、恐惧、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汇聚成实质般的重量,试图将他按进泥土里。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手中那枚刻着“七”字的木牌,已经被刚才的撞击震裂了一道细纹。
裂纹从数字“7”的一撇延伸出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也是耻辱的烙印。
从入门那天起,这个编号就刻在他的骨头上。
末位者不配拥有姓名。
只配拥有编号。
尹傲跪在三步之外。
首席候选人的位置,此刻显得如此荒诞。
他那只被折断的手腕垂在身侧,白袍上沾满了黑血。
那些黑血还在腐蚀地面,滋滋作响,冒出的白烟带着刺鼻的腥臭。
但阮七的目光,没有落在伤口上。
而是落在了尹傲的额头上。
那里曾经光洁如玉,眉心一点朱砂痣,象征着尹家百年来的荣耀与特权。
现在,那里有一块干涸的血痂。
因为刚才剧烈的疼痛和反噬,血痂边缘微微翘起。
周围皮肤红肿发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淤青色。
这是夺天印被强行剥离后的代价。
也是旧秩序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阮七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一步,踏碎了死寂。
“拦住他!”
张穆长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这位平日里冷硬如铁的执法长老,此刻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阮七。
是害怕真相。
那口黑血腐蚀出的坑洞深处,幽蓝的符文正在闪烁。
那是苍梧宗建派之初,用来镇压地脉阴气的古阵核心。
尹家世代掌控首席之位,靠的不仅仅是丹药。
更是这座古阵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
而今天,钥匙被弄丢了。
或者说,被一个末位弟子捡到了。
“退下。”
阮七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滚油里。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执法弟子僵住了。
他们看着阮七那双眼睛。
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几具尸体。
这种眼神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这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耗材该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猎手的眼神。
阮七走到尹傲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尹傲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你……你以为……赢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洁白的牙齿。
“你动了我……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天道不容……”
阮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尹傲额头那块翘起的血痂。
粗糙的触感。
温热中带着腐臭。
轻轻一撕。
嘶啦。
血痂脱落。
露出底下更深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
而是一枚黑色的印记。
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瞳孔部分深邃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歌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她认得那个印记。
古籍《苍梧秘录》中有过记载:夺天印若遭反噬,根基尽毁,便会显露出‘噬灵瞳’。
这意味着,尹傲不仅用了禁药,还试图通过邪术掠夺他人的天资。
而这枚印记,正是古阵控制活人鼎炉的证明。
原来,首席之位,是用同门的血肉养出来的。
阮七看着那枚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没有停留。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破碎的木牌。
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纹。
那是用老槐木制成的。
廉价,坚硬,带刺。
他举起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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