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低气压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布,死死捂在苍梧宗外门演武场的口鼻上。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阮七站在青石板上,脚下是碎裂的木牌残片。
那上面刻着“7”。
曾经,这个数字代表着他如草芥般的命数。
此刻,它沾着尹傲额头的血,成了挑衅的铁证。
四周死寂。
只有暴雨将至时,风卷起尘土的沙沙声。
张穆长老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戒尺轻敲掌心。
一下。
两下。
节奏平稳,毫无波澜。
他在等。
等规矩执行。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末位弟子,付出代价。
阮七没有看张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尹傲身上。
尹傲依旧站在那里。
白衣胜雪,眉心朱砂痣鲜艳欲滴。
唯有额头那道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血珠顺着眉骨滑落,划过眼睑,最终滴落在洁白的衣领上。
那一抹红,刺眼得令人作呕。
尹傲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伤口。
他没有愤怒咆哮。
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佳酿。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光。
“阮七。”
尹傲的声音很轻。
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傲慢。
即便额头流血,即便尊严受损,他依然在意的是那件绣金云纹的白袍。
因为在他眼里,阮七不配让他动怒。
只配让他嫌弃。
阮七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是张穆早已判定的结局。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尹傲流血,只要能让所有人看到首席候选人的狼狈,这就够了。
然而。
意外发生了。
四名身穿黑甲的内门护卫,突然从两侧冲出。
他们手持长棍,步伐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包围了阮七。
长棍尖端闪烁着寒芒。
那是精钢打造的执法棍。
每一根都重达三十斤。
足以打断任何凡人的骨骼。
阮七瞳孔微缩。
他想反抗。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根本不是这四名筑基期弟子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
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执法。
而是一种……试探?
或者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压制?
第一根长棍挥来。
带着呼啸的风声。
直奔阮七的天灵盖。
阮七侧身。
动作狼狈却精准。
长棍擦着他的发梢掠过,砸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碎裂。
碎石飞溅。
阮七顺势滚开。
他没有躲闪第二根。
相反,他迎着那根长棍冲了上去。
右手猛地探出。
抓住了棍身。
粗糙的木纹刺痛了他的手掌。
但他死死不放。
另外三名护卫同时发力。
长棍剧烈颤抖。
试图将阮七甩飞。
阮七咬紧牙关。
肌肉紧绷到极限。
他的体内,一股隐藏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
那是筑基期的灵力。
他本可以轻易震开这些人。
但他不能。
一旦爆发,他就暴露了秘密。
一旦暴露,追杀者就会立刻现身。
他必须伪装成弱者。
必须承受这份屈辱。
于是,他松开了手。
任由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背部重重撞击地面。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剧痛袭来。
阮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笑了。
笑容扭曲而狰狞。
因为他看到了尹傲的表情变化。
尹傲眼中的寒光,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
而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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