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得能拧出水来。
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石碑上那个鲜红的“80”。
石昂站在碑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他苍白的脸颊。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审视自己脚下的泥泞，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聂尘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那把朱砂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像是一颗凝固的血珠。
聂尘的月白长袍袖口绣着银线，此刻那银线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神情冷漠如冰，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石昂的胸口。
那里起伏微弱，呼吸浅促。
“你刚才烧毁证据的时候，气息很稳。”聂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雨声和窃窃私语，“但现在，你的灵力波动杂乱无章，像是……被强行压制过。”
石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聂尘的瞳孔上。
那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收缩，那是警惕，也是贪婪。
石昂看到了聂尘袖口内侧那一处极不起眼的磨损——那是长期摩挲账本留下的痕迹，也是赌徒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知道聂尘缺钱。
他也知道，聂尘现在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既要维持考核的绝对公正以换取长老会的信任，又要填补自己私下欠下的窟窿。
而石昂，成了那个可以打破平衡的变量。
“执事师兄说笑了。”石昂低声说道，语气谦卑，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弟子只是……吓坏了。”
他故意让声音颤抖了一下，肩膀也随之耸动，看起来像个受惊的鹌鹑。
“赵师兄当众诬陷，弟子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当众毁物。这一番折腾，加上这暴雨前的闷热，弟子体内的灵力确实有些紊乱。”
石昂说完，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得撕心裂肺，弯下了腰。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脸色更加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是一种表演。
极其精准的表演。
他在赌，赌聂尘不敢在这里进行正式的灵力检测。
一旦开始检测，就需要动用测灵盘，需要公示结果，更需要消耗宝贵的时间。而现在，距离登记截止只剩半个时辰。如果因为检测导致流程中断，作为执事的聂尘，要承担“办事不力”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如果检测结果显示石昂修为虚浮，那么石昂之前所有的“逆袭”都将变成笑话。
但聂尘不会想到的是，石昂体内的灵力并没有紊乱。
相反，它被石昂用一种极为隐蔽的手法，压缩在了丹田最深处。
那种“杂乱”，是石昂刻意引导灵气冲击经脉壁造成的假象。
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几颗石子，看似波澜起伏，实则底下平静如初。
聂尘看着石昂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滴墨汁终于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
“你是在威胁我？”聂尘突然问道，声音冷了几分，“还是想让我信你？”
石昂抬起头，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弟子不敢。”他从怀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双手捧起，递到聂尘面前，“这是弟子仅剩的家当。若执事师兄不信，可拿去查验。只要能让师兄满意，弟子愿意背负任何代价。”
这三块灵石，沉甸甸的。
对于处于末位、连饭都吃不饱的外门弟子来说，这是全部的身家。
但对于欠下巨额赌债的内院执事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
然而，性质不同。
这是“买路钱”。
聂尘的目光在那三块灵石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接过，但最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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