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市,范氏宗祠。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铜钟的余音还在梁柱间震颤,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汗水的酸味。
这种味道,谢安很熟悉。
那是恐惧发酵后的气味。
他站在供桌的最末端,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朽木里的铁钉。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
旁支的族人、长老、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亲戚。
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有轻蔑,有好奇,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因为按照规矩,祭祖仪式过半,才轮到末位入场的“外人”上香。
而谢安,这个被逐出家族三年的儿子,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族谱的正文里。
他是绝户。
他是耻辱。
直到今天,他还要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范德彪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定制中山装,袖口露出半截名表。
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像是在倒计时。
范德彪的眼神轻蔑地扫过角落里的谢安,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谢安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当众念出父亲当年刻意抹去的那一支正统名字的机会。
但范德彪不会给他。
只要他不念,这支血脉就永远被视为绝户。
他的母亲,那个在这个家里卑微了一辈子的女人,也将永无翻身之日。
这就是代价。
谢安想要恢复血脉的正统性,就必须当众承认自己并非范家女婿,而是被驱逐的正统继承人。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范家的庇护和经济支持。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余生。
而对手,是掌握着家族命脉的现任族长。
也是当年篡改族谱的执行者。
“时间到了。”
老管家的声音迟缓而含糊,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他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炷刚点燃的线香。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谢安。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谢安注意到了老管家的眼神。
但他没有理会。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范德彪身上。
他要的不是辩解。
他要的是崩溃。
“范族长,”谢安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副本既已证实是伪造,那么正本呢?”
“正本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范德彪的心口。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谢安是在逼宫。
如果不交出正本,今天的祭祀就无法完成。
如果无法完成祭祀,范德彪作为族长的权威就会受到质疑。
范德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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