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时,宗祠前的青石板上还凝着昨夜的霜气。
彭婉没有去前厅。
她转身进了闺房,反手落了锁。
屋内没点灯,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几缕惨白的晨光,落在案几上那本摊开的族谱上。
墨迹未干。
或者说,大部分已经干了,但在“阮氏”二字周围,那一圈新添的笔画边缘,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意。
像是有人刚用指尖抹过,又像是墨汁本身在抗拒干燥。
彭婉伸出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半寸。
她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寻常松烟墨的陈香,而是一股极淡的、带着苦杏仁味的腥气。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前世生母病重时,榻边常备的药汤里,就有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翻涌,从袖中掏出那半张残页。
残页右下角,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正对着光线。
印文模糊,但轮廓清晰。
是一个“沈”字,底下压着一枝梅花。
那是她生母的私印。
生母已故七年。
一个死人,为何会出现在阮氏僭越名分的族谱旁?
更奇怪的是,那半张账页上,隐约透着“庶”字的结构。
若阮氏真是清白出身,何来“庶”字之污?
除非……
“小姐。”
门外传来老周的声音,低哑,带着惯有的谄媚。
“夫人醒了,族长请您去前厅议事。”
彭婉没有应声。
她将残页轻轻压在族谱之下,指尖用力,直到指节泛白。
然后,她拉开门栓。
老周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他今日穿得格外整齐,连帽檐都梳得一丝不苟。
但彭婉注意到,他的袖口处,有一块不易察觉的深色污渍。
那是干涸的血迹,还是陈年的墨垢?
“老周,”彭婉声音平缓,“你进来。”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入内。
木匣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是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补品。”
彭婉瞥了一眼木匣,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老周脸上。
“老周,我在彭家做了十年管家。”
“是,大小姐。”
“十年前,你是什么身份?”
老周垂着眼,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小的只是个洒扫的粗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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