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戴氏宗祠。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青苔混合的气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曲的竹。
面前摆着那张《戴氏罪己书》。
这是第六章的终局，也是她这一卷博弈的终点。
书页上的墨迹早已干透，昨夜受热显影后，那些隐藏的私情证据虽已曝光，但纸张本身却因高温和药水反应，变得脆弱发黄，边缘微微卷曲。
戴太君坐在高堂之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
“常氏，”她的声音冷硬如铁，“既已暂代主母，便该知晓规矩。”
“今日之事，尚未了结。”
常婉垂眸，目光落在案几那支狼毫笔上。
笔尖蘸满了浓墨，悬在半空，一滴未落。
她知道，戴太君要的不是认错，而是立威。
是要借她的手，彻底碾碎戴柔儿最后一点尊严，也要踩着她常婉的脊梁，重新确立嫡庶尊卑的铁律。
“儿媳遵命。”
常婉语调平缓，无波无澜。
她提起笔，笔锋落下，却在纸面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是她在试探。
试探戴太君的耐心，也试探这宗祠内暗流涌动的杀机。
张嬷嬷已被赶出内院，但她临走时那诡异的一笑，像一根刺，扎在常婉心头。
那笑容里藏着什么？
常婉没有抬头，只是手腕微转，笔走龙蛇。
她在抄写戴柔儿的罪行，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每一笔下去，都是在将戴柔儿推向深渊。
她要的不只是揭露，更是坐实。
要让戴柔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再也无法翻身。
然而，就在那“不知廉耻”四字即将写完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管家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太……太医来了！”
他声音颤抖，不敢看常婉，只敢盯着地面。
戴太君眉头紧锁：“何事惊慌？”
李管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柔儿姑娘晕厥，太医诊脉后说……说她有孕了。”
全场死寂。
连蝉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常婉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有孕？
这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已经沸腾的油锅。
戴太君手中的拐杖剧烈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