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常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的钝痛顺着骨缝向上蔓延。
头顶是戴太君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手中那支狼毫笔。
“写。”
戴太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满室蝉鸣的死寂。
常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这不是犹豫，而是在计算。
计算这一笔下去，能否彻底斩断戴柔儿最后的退路，又能让自己在这吃人的戴府中，撕开一道生门。
袖中，那枚昨夜从戴安手中得来的印章，贴着肌肤，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印章底部，刻着族长已故正妻的名字——沈氏。
这个名字，是戴家最深的禁忌，也是此刻常婉手中最锋利的刀。
“二奶奶，祖母在等您。”
张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阴阳怪气地催促，“若是再磨蹭，恐是要被族规处置了。”
常婉嘴角微勾，语调平缓无波：“嬷嬷莫急，字如其人，需得写得端正，才不负戴家的门楣。”
她手腕微转，笔尖落下。
第一笔，沉稳有力。
这是《戴氏罪己书》的最后一章。
前六章，她早已布好了局。
第一章的空白宣纸，是诱饵；第二章故意写错的一笔，是伏笔；第三章行间夹带的私货，是暗语；第四章遇热变色的药水，是机关；第五章戴氏触碰后显现的隐藏内容，是陷阱；第六章书页焚毁后的真相残留，是证据。
如今，这最后一页，便是收网之时。
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常婉知道，戴太君想看她的笑话，想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如何屈辱地认罪。
但她没想到，常婉要写的，不是认罪书，而是戴家的罪状。
只是，这罪状不能明写，只能藏在规矩里，藏在那些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的字句中。
“祖母，”常婉忽然开口，声音低柔，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儿媳有一事不明，想请祖母指点。”
戴太君眉头微皱，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说。”
“这罪己书中，提及‘通奸’二字时，按戴家祖训，需由族长亲自过目并盖印确认，方可入谱。”
常婉抬起头，目光清澈无辜，“儿媳不敢擅专，怕写了，反倒坏了家族名声。”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李管家脸色一变，偷偷看向高堂之上的族长。
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听到“通奸”二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而非愤怒。
那不是对庶女行为的愤怒，而是对秘密即将曝光的恐惧。
因为戴柔儿所谓的“犯错”，并非简单的失身外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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