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那团墨迹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魏婉苍白的脸。
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刚才的晕厥而缓解,反而随着呼吸变得更加尖锐。魏婉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握着狼毫笔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杆里。
“贵人。”
汪嬷嬷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抄经是修身养性之事,心不静则字不正。您这手抖得连字都写歪了,莫不是还在为方才那杯茶的事耿耿于怀?”
周围几个负责打扫的小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刚才赵婕妤那句“苦杏仁味”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虽然李公公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贵人受惊,暂且歇息”,并没有当场查办,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了。
相反,汪嬷嬷眼中的杀意更盛。
魏婉缓缓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恭顺的笑意:“嬷嬷教训的是。臣妾身子弱,一时心神不定,惹了嬷嬷生气,真是罪过。”
她说得极轻,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卑微。
这是她在赌。
赌汪嬷嬷急于立威,赌她不敢真的在这里闹出人命,更赌她需要有人来证明——那个被指控投毒的人,才是真正不安分的那个。
“罪过?”汪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新入宫的规矩第一条,便是‘柔顺’。你倒好,先是装病,现在又在这抄经阁里胡搅蛮缠。这一页《女诫》,若是再写不好,本宫可就要替你‘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了。”
说着,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想要去夺魏婉手中的笔。
魏婉没有躲。
她任由那根戒尺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但就在汪嬷嬷的手指触碰到笔杆的瞬间,魏婉手腕轻轻一翻。
一滴浓墨,精准地落在了旁边红色的印泥盒盖上。
黑色的墨汁顺着印泥的边缘缓缓流淌,染黑了那一抹象征皇权与秩序的朱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汪嬷嬷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大明后宫,墨染朱砂意味着什么。那是污秽对神圣的亵渎,是下对上无声的诅咒。
“你……”汪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你是想诅咒皇上?还是想诅咒本宫?”
魏婉依旧跪坐着,身体因为腹痛而微微蜷缩,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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