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室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窗外梅雨连绵，湿冷的雾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带着陈年霉味和铁锈气。
林缺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
水渍边缘泛着黑，那是刚才演武场上溅起的墨迹，混着雨水，蜿蜒爬过石板缝隙，像是一条丑陋的蛇。
“抬起头来。”
乔执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缺缓缓抬头。
他的脸颊上还留着几道血痕，是顾寒那一击震碎的石屑划伤的。
但他眼神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就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底后，反而安稳。
“你可知罪？”乔执事问。
他没有看林缺的眼睛，而是看向旁边案几上那张残破的卷宗。
那便是贯穿前五章的染黑的榜首卷宗。
此刻，它正躺在案几中央。
原本洁白的纸面，如今被一团浓黑的墨迹覆盖。
墨迹中心，隐约浮现出“顾长风”三个字。
字迹扭曲，像是垂死挣扎的虫豸。
这是第五章时，众人面前展示的“罪证”。
而现在，它是第六章审判的核心。
“弟子无罪。”林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只有四个字。
乔执事冷笑一声：“无罪？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首席成绩，还导致公物损毁。这还不算有罪？”
他说着，伸手去拿那张卷宗。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
那股特殊的定色粉，一旦沾染，便无法用灵力清除。
乔执事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这张纸碰不得。
或者说，不敢碰。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张纸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作弊那么简单。
那是顾家想要掩盖的秘密，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隐患。
如果处理不好，他就是下一个替罪羊。
“乔执事。”
一个清冷高傲的声音响起。
顾寒站在门口。
他身穿月白长袍，衣角依旧不染尘埃。
但林缺注意到，顾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握着白玉笔、象征绝对权威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袖口。
白玉笔插在腰间，笔杆洁白无瑕。
但在阳光透过窗户的折射下，林缺看见笔杆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那是刚才演武场上，顾寒强行催动灵力摧毁卷宗时，反噬留下的痕迹。
外人看不见。
但林缺看见了。
顾寒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林缺，最后落在那张染黑的卷宗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道墨迹，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顾寒问，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林缺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为什么这张卷宗上，会有‘顾长风’的名字？”
顾寒逼近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林缺不退反进。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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