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广场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盛夏的最后一丝生机都喊破。
贺七站在人群边缘，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牌。
那是禁书阁底层的准入凭证，也是他赌上三个月修为换来的筹码。
此刻，那张被墨汁染黑的卷轴正高高悬挂在执法堂前的石柱上。
黑墨尚未完全干透，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围观的弟子们指指点点，眼神中既有对温如玉落马的幸灾乐祸，也有对贺七“粗鲁无礼”的鄙夷。
“真是疯了。”
“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连命都不要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钻进贺七的耳朵。
他却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张卷轴。
目光穿过那些扭曲的黑色纹路，落在了卷轴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里有一处极难察觉的褶皱，像是被某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留下的痕迹。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张执事宣读《外门戒律·卷三》第七条时，贺七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条铁律写着：“污损灵卷者，削去三月灵力。”
规则是死的，但执行规则的人，心里是有算盘的。
温如玉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但他背后的温家，绝不会让他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倒下。
果然，执法堂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李长老走了出来。
他身穿灰袍，面容枯槁，手里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拐杖。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贺七身上。
“贺七。”
李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疲惫。
“你可知罪？”
贺七抬起头，神色平静。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知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
这就是态度？
这就完了？
李长老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贺七的诚意。
“既已知罪，便该受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张卷轴，“墨迹已干，证据确凿。按照宗门规矩，削去三月灵力，即刻执行。”
话音刚落，两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便上前一步。
他们手中握着冰冷的锁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他们立功的机会。
也是打压底层弟子的最佳时机。
贺七看着逼近的锁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慢着。”
贺七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两名执法弟子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李长老也皱起了眉头。
“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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