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墨雨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那是混合了陈旧墨汁、干涸血迹以及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这种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勒住每一个在场弟子的咽喉。
邹七站在栈道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断魂崖迷雾。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比深渊更冷的算计。他知道,自己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邹师弟,请吧。”
赵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起伏。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污损者重罚’的执行令。在他身后,十二名执法弟子呈扇形排开,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寒光,封死了所有退路。
而在他们对面,姜无咎负手而立。
今日的他,并未穿戴那身象征首席特权的月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他的腰间,不再悬挂那枚完整的青玉罚牌。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用红线串联的青玉碎片。
那些碎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都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姜家的底蕴。
也是姜无咎最后的底牌。
邹七的目光在那串碎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没有看姜无咎,也没有看赵执事,而是看向了远处那道被锁灵大阵笼罩的虚空。
“师兄。”
邹七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这断魂崖,可是禁地?”
姜无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弄着腰间的青玉碎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禁地又如何?”姜无咎淡淡道,“只要你乖乖受罚,本师兄可以留你全尸。”
邹七低下头,看似畏惧,实则是在观察姜无咎手指的动作。
他发现,姜无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蝼蚁挑衅后的暴怒,正在侵蚀这位首席弟子的理智。
“弟子只是想问一句。”邹七轻声说,“若弟子跳下去,这‘污损者’的名头,是否还能洗清?”
赵执事眉头微皱。
他欠姜家一个人情,本想私下和解,但规矩压身,不得不动手。他看着邹七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厌恶。
“规矩就是规矩。”赵执事刻板地说道,“触犯铁律,唯有受罚。没有例外。”
邹七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虚伪。
“既然没有例外……”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逃跑,也不是求饶。
他猛地抬起右手,握紧了袖中那枚从废墟中捡回的印章。那印章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了。”
邹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向姜无咎。
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姜无咎在内,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邹七的目标不是杀他,而是——碰他。
准确地说,是碰他腰间的青玉碎片。
“找死!”
姜无咎眼中凶光暴涨。
他没想到这只老鼠竟敢如此放肆。他挥手间,一股凌厉的灵力化作掌风,直拍向邹七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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