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药,死死糊在许府正厅的窗棂上。
谭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支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将落未落。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女诫》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夹层里藏着的那份田产契书,此刻正贴着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宣纸,传递着一种虚幻却真实的重量。
那是她娘家的命脉,也是她在这吃人深宅里唯一的浮木。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许管家细碎而颤抖的声音。
“老爷,老夫人房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许老爷坐在主位上,半旧的鹤氅松垮地搭在肩头。
他手里盘着那对包浆严重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向谭氏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枚玉佩还挂在谭氏腰间,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个女人手里,握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但他更知道,赵三爷的催款期限就在明日。
许家已经资不抵债,那些田产,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绝不能让她带走。
也不能让她死。
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许老爷停下手中动作,核桃静止在掌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二媳妇,你说……这许家的天,还能撑多久?”
谭氏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翻过一页《女诫》,指尖在那‘敬顺’二字上停留了一瞬。
“父亲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时,烛火微微摇曳。
“儿媳愚钝,只知妇德无章,不敢妄议家事。只是母亲临终前,曾嘱咐儿媳,要替许家守住这点体面。”
许老爷眯起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等一个台阶,一个既能保住颜面,又能拿走契书的台阶。
就在这时,许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杂物。
那是从老夫人枕头下搜出的遗物。
许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脸色,只是机械地将物品一件件摆开。
发簪、旧帕、还有几张不知何时夹在枕芯里的碎纸片。
其中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许管家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晦气,便随手将其塞进了旁边正在抄写经文的谭氏的书案中。
“夫人,这是老奴整理出来的废纸,怕弄脏了您的笔墨,便搁在这儿了。”
许管家的声音细若蚊蝇,说完便退到角落,浑身发抖。
谭氏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