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傅家主院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余静安跪坐在案前,膝盖处的淤青早已肿起,每动一下,便钻心地疼。
但她不敢停。
案头那盏油灯昏黄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泛黄的宣纸上。
她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凝聚成珠,欲滴未滴。
这不是《女诫》。
这是她用抄写《女诫》的借口,从翠儿手中偷换出来的、记录着傅家田产流水的真实账目副本。
真正的嫁妆单被贴在了门楣上,那是给外人看的死局。
而这本藏在袖中的假账,才是活路。
“小姐,福伯那边……”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窗缝里挤进来,“夫人加强了守卫,连福伯的书房门口都站了两个粗使婆子。”
余静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母亲既然起了疑心,就不会让福伯轻易交出东西。”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透着一股冷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动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紧接着,是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慌乱的脚步声。
火势是从后院柴房起的,借着暴雨前的闷热,迅速蔓延到了侧廊。
浓烟顺着风,飘进了主院。
余静安猛地站起身,膝盖一阵刺痛,让她险些摔倒。
她扶住桌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与眩晕。
“走。”
她抓起那卷账本,塞入怀中,转身走向后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庭院,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踩着湿滑的青苔,像一只无声的猫,潜入了黑暗之中。
福伯的书房位于主院最偏僻的一角,平日里鲜有人至。
此刻,因为火灾的恐慌,守门的婆子正忙着往水缸里挑水,无人注意这道瘦小的身影翻墙而入。
书房内一片漆黑。
余静安屏住呼吸,指尖摸索着门闩。
门没锁。
福伯显然也慌了神,或者,他故意留了这扇门。
她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沉香的味道涌来。
桌上还亮着一盏灯,光晕微弱。
余静安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桌面。
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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