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将余静安瘦削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被困的孤鸟。
案头那方端砚里的松烟墨,早已凉透。
余静安指尖微颤,并未去换新的墨汁,而是就着这半干半湿的残墨,提笔在《女诫》的背面,落下第一行小字。
纸面粗糙,吸墨极快,笔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蚕食桑叶,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窃语。
她写得极轻,极快。
每一笔都藏着锋芒,每一划都透着算计。
福伯那句“老奴不知”,以及傅王氏那句“婉仪的嫁妆,必须体面”,被她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袖口内侧特制的夹层里。
那里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帛,只有贴身穿着才能察觉异样。
这是她昨夜偷偷改制的衣物,原本是为了防备被搜身,此刻却成了保存证据的最后堡垒。
膝盖上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那是跪坐太久留下的印记。
但余静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痛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狠心。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门楣那张鲜红的嫁妆单上。
红纸黑字,刺眼夺目。
那上面列着的田产、铺子,乃至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玉佩,正一点点吞噬着她作为傅家庶女的最后尊严。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翠儿脸色煞白,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门口。
“小姐……”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是夫人。”
余静安眼神一凛,迅速将手中的笔放下,顺手拿起另一张干净的宣纸,盖住了刚才写满密语的《女诫》背面。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沉香木的味道涌了进来。
傅王氏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绸缎袄子,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到余静安的那一刻,变得锐利如刀。
“还在抄?”
傅王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宣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静安啊,你这般用功,若是能分一半给婉仪姐姐,何愁这京城里没有好人家求娶?”
余静安垂下眼帘,恭顺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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