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执法堂广场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庞寻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破碎的衣衫滴落,混着嘴角的血沫,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的左手小指已经不见了。
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那是他刚才为了挣脱天牢禁制,主动斩断神经、献祭感知换来的自由。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施展任何需要精细操控的法术。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手里那枚沾血的储物符碎片,以及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清算碑。
“带下去。”
清道夫长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架起庞寻,拖着他向天牢深处走去。
庞寻没有挣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方执事。
方执事站在高台之下,手中那把黑檀木折扇依旧摇得慢条斯理,只是扇骨敲击掌心的节奏乱了一拍。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因为他知道,庞寻还没完。
在那场爆炸中,庞寻虽然记忆被抹除,但那枚储物符里的内容,并没有完全销毁。
至少,有一部分残留在了石碑的共鸣里。
而那块石碑,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等等。”
庞寻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方执事的脸。
“方执事,《外门律例》第七条规定:凡因误判或人为篡改导致弟子灵石罚没者,需以本人修为抵偿,并公开道歉。”
方执事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庞寻,你疯了?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敢跟我谈律例?”
“我没疯。”
庞寻歪了歪头,语气平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看向高台上的清道夫长老。
“长老,若我能在清算碑前,证明这三百枚灵石的罚没确实源于‘人为篡改’,而非‘作弊没收’,宗门是否必须执行律例第七条?”
清道夫长老沉默不语。
但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袖中的玉简。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方执事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庞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能翻盘!这里可是执法堂!”
“我想找回我的名字。”
庞寻淡淡说道。
然后,他用力一挣。
那两名看似强壮的执法弟子,竟然被他这股决绝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庞寻转身,朝着广场中央的清算碑狂奔而去。
“拦住他!”
方执事尖叫起来。
他终于撕下了那副伪善的面具,满脸狰狞地吼道。
然而,晚了。
庞寻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清算碑前。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将那只仅剩的右手,狠狠按在了碑面上那个空白的凹槽上。
那里,曾经嵌着一枚微型储物符。
现在,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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