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通往天牢的青石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雨水顺着石缝流淌，混合着庞寻右臂渗出的血水，在地面汇成一条暗红的溪流。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怀中的账本被油布层层包裹，紧贴着胸口，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窒息。
前方是执法堂的后门，也是天牢的入口。
方执事的亲信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庞寻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必须进去。
只有进入天牢，利用“削籍除名”的规则漏洞，才能暂时摆脱方执事今晚的追杀。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赵师兄安全离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追兵，而是那个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赵师兄。
赵师兄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之外，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庞师弟，你疯了。”
赵师兄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庞寻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紧闭的铁门。
“交出账本，我可以保你不死。”
赵师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印着一个黑色的阴影图腾——影阁的标志。
“这是影阁给你的最后通牒。”
赵师兄将信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你在查清算碑的事。昨日那个被抹名的弟子，就是影阁用来测试石碑漏洞的实验品。方执事只是傀儡，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影阁。”
庞寻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黑色图腾在雨中显得狰狞可怖。
“如果我拒绝呢？”
庞寻问，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他们会曝光你勾结魔修的事实。”
赵师兄苦笑一声，指了指庞寻刚才使用禁术留下的痕迹。
“你的右手，还有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魔气波动。一旦公之于众，你不仅会被逐出宗门，还会被正道围剿，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赵师兄压低声音，“方执事明日辰时就要买通高层洗白。如果你现在不死，明天清算碑重新录入时，你会成为第一个被彻底抹去名字的人。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庞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赵师兄，看向远处高台上那座巨大的清算碑。
雨水冲刷着碑面上的刻痕，那些曾经鲜活的姓名，此刻正一个个消失，变成冰冷的空白凹槽。
那是他过去六个月努力的全部证明，也是他即将失去的一切。
“你想让我自废修为，交出线索？”
庞寻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赵师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赌。
赌庞寻会为了活命而妥协。
但庞寻看到的，是赵师兄袖口露出的一截白色衣袖。
那是内门弟子的标志。
也是昨日那个被抹名弟子的室友，才会有的习惯动作。
赵师兄知道内幕。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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