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油。
岑寻站在人群末尾，指尖死死扣住那块“末名铜牌”。金属的寒意顺着掌纹渗入骨髓，与体内因长期被灵气排斥而淤积的浊气相互撕扯，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排整齐划一的白色衣摆上——那是内门候选者的标志。而在这些白衣之上，悬挂着今日选拔的终极目标：首席弟子祁渊的储物袋。
铜牌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上面刻着的“末名”二字早已磨得发亮，那是耻辱的烙印，也是岑寻此刻唯一的筹码。
“下一个！”守门执事赵铁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刚喝过早茶的饱嗝味。他眼皮都没抬，手中的朱砂笔在竹简上一划，动作敷衍至极。
岑寻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的目光。那些目光并不友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在这个讲究资质的宗门里，排名就是命。
【外门大比预选榜单·第三席】
这块悬浮在半空的玉碑前，挤满了人。岑寻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下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灵根驳杂，评级丁下，预计入选概率：0.3%。
这是公开的秘密。没人看得起一个靠黑市买通关系才能混进选拔赛边缘的“末名者”。
“让一让，别挡道。”
一道尖酸的声音从侧面刺来。林婉拨开人群，走到岑寻身侧。她穿着精致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前十名的银质铭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瞥了岑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丁下等？你也配站在这里？听说你为了弄到这张入场券，连底裤都当了。怎么，想通过这种卑劣手段蹭进内门，好让我看看‘末名’是怎么死在擂台上的？”
岑寻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眼神冷硬如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铜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哑巴了？”林婉冷哼一声，故意提高音量，“也是，像你这种人，除了跪舔执事，还能有什么本事？今日若是不能进前三十，你就滚出青云宗，别脏了我们的空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
岑寻心中冷笑。他知道林婉在嫉妒什么。嫉妒他虽然排名低，却总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排名，是那个位置——祁渊的位置。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岑寻抬起眼皮。
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他看到了那个人。
祁渊一身白衣胜雪，在这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不有关。他腰间系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储物袋，但岑寻能感觉到，那袋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灵力波纹——那是高阶禁制。
祁渊正在接受检查。
赵铁这次倒是认真了些，拿着一个探测法器在祁渊身上扫过。红光一闪，显示安全。
“首席大人，请。”赵铁恭敬地侧身，甚至不敢直视祁渊的眼睛。
祁渊微微颔首，迈步走向安检台后的专属通道。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让岑寻体内的末名诅咒躁动得更加剧烈。
这就是权力。
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是呼吸，都能压制住所有底层蝼蚁的本能反抗。
岑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他必须在那之前，把铜牌送进去。
“下一个！丁下等，岑寻！”赵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岑寻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的心跳如鼓，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将身份牌递过去，同时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拇指轻轻摩挲着铜牌的背面。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凹槽，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用黑市买的腐蚀性药水一点点腐蚀出来的。
赵铁接过身份牌，随意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末名编号？”赵铁嗤笑一声，抬头打量着岑寻，“小子，你知道规矩吗？末名者不得靠近核心区域超过三步。你现在已经越界了。”
岑寻停下脚步，距离赵铁只有半步之遥。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的眼睛。
赵铁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狂热。
就在这一瞬，赵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神秘人塞进他怀里的那块灵石，想起了对方说的那句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笔钱够你喝半年的好茶。”
赵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约定的信号。
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站好。别乱动。”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进去吧。记住，别给老子惹麻烦。”
岑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就在经过赵铁身边的那一刻，他的右手顺势下垂，指尖轻轻一弹。
那块冰冷的“末名铜牌”，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向地面。
但在落地的前一秒，它并没有触碰到地板，而是被一股微弱的气流托起，顺着赵铁脚边那道常年清扫不到的缝隙，滑向了更深处。
那里，是通往内门区域的必经之路。
也是祁渊即将踏足的区域。
岑寻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竹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晨钟的第一声余韵，开始在空气中震荡。
岑寻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第一步，成了。
铜牌已经脱离了控制，进入了危险区。接下来，它要面对的是守卫的巡逻队，以及那个永远保持完美的首席弟子。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道紧闭的大门。
那里，祁渊的背影正在消失。
而岑寻知道，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