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上海的高架桥像一条瘫痪的血管。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凝固在灰暗的天幕下。
车厢内很暖。
暖气开得很足。
带着一种令人昏睡的温热。
钟晚靠在座椅上。
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刮器。
一下,两下。
机械地摆动。
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曹烈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拿着那块手帕。
还在擦。
擦着方向盘上的水渍。
动作细致。
近乎强迫症。
他的袖扣是冰冷的铂金。
但在刚才急诊室那一握之后。
那层冰似乎融化了一些。
或者只是被体温捂热了。
“还要多久?”
钟晚问。
声音很轻。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曹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
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
有愧疚。
有疲惫。
还有那种试图维持体面的僵硬。
“堵死了。”
他说。
“前面出了事故。”
“可能要很久。”
钟晚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她的手放在腹部。
那里已经不再剧痛。
但有一种隐隐的坠胀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扎根。
也在撕裂。
她想起林医生刚才的话。
“胎儿心率稳定了。”
“但是……”
林医生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长。
长到钟晚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你需要休息。”
“绝对不要剧烈运动。”
“还有,你最近吃的药……”
林医生没说下去。
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医生对病人的一种审视。
也是一种警告。
钟晚闭上眼。
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药。
是止痛药。
也是安眠药。
为了忍受流产前的疼痛。
为了在曹烈面前保持清醒。
她隐瞒了。
就像她隐瞒了那次真正的相遇。
“冷吗?”
曹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
风变得柔和。
吹在脸上。
有些痒。
钟晚睁开眼。
看着他侧脸。
那张脸依旧英俊。
冷峻。
但现在,上面多了一道细微的皱纹。
在他眉心的位置。
那是焦虑留下的痕迹。
“不冷。”
她说。
“谢谢。”
曹烈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个他们即将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刻。
这种礼貌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讽刺。
他收回手。
重新握紧方向盘。
指节泛白。
“晚晚。”
他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钟女士”。
也不是“前妻”。
而是“晚晚”。
这个称呼。
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门后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暴雨。
也是这样的高架桥。
只不过那时。
他们还没有分开。
或者说。
还没有彻底决裂。
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
“嗯。”
她应了一声。
很短。
“你在想什么?”
曹烈问。
他转过头。
目光锁定在她脸上。
像在寻找答案。
钟晚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向窗外。
雨水打在玻璃上。
汇成一道道水流。
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在想孩子。”
她说。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
投入平静的湖面。
曹烈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松开了方向盘。
又迅速抓紧。
“孩子……”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真的确定……”
他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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