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是惨白的。
白得刺眼。
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钟晚的神经。
她躺在病床上。
腹部坠胀。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
而是沉重的、下坠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或者,正在死去。
曹烈站在床边。
他没换衣服。
那身深灰西装依旧剪裁得体。
袖扣在冷光灯下闪着寒光。
铂金。
冰冷。
坚硬。
和他的人一样。
钟晚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她的手。
现在,只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
“医生说你动了胎气。”
曹烈的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需要留观。”
钟晚没说话。
她盯着床头柜。
那里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纸页已经干了。
墨迹变成了暗褐色。
像干涸的血痂。
但在那枚黑色的指纹旁边。
那个极淡的红色印记。
还在。
它没有被擦掉。
也没有被掩盖。
它就在那里。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注视着这场荒诞的婚姻残局。
钟晚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
触碰到那份协议。
纸张粗糙的纤维感。
摩擦着她的指腹。
她想把那个红印抹开。
想看看下面藏着什么。
是不是真的如她所猜。
那是另一个女人的血。
还是……
她的?
“别碰。”
曹烈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伸手。
用那块洁白的手帕。
隔开了钟晚的手指。
动作优雅。
疏离。
带着一种仪式感的拒绝。
手帕覆盖了协议的一角。
也覆盖了那个红印。
白色的棉布。
吸走了残留的湿气。
让那个红色的痕迹变得更加模糊。
更加难以辨认。
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清了。
透过半透明的手帕。
那个红印并没有消失。
它在变淡。
边缘开始晕染。
像一滴水。
滴入了清水中。
扩散。
稀释。
最终消失。
“你在怕什么?”
钟晚问。
声音很轻。
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曹烈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我怕你情绪失控。”
他说。
“影响胎儿。”
“也影响我。”
最后两个字。
他说得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钟晚的耳朵。
影响他。
回归单身生活。
切断所有纠葛。
这就是他的目的。
钟晚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曹烈。”
“你看过亲子鉴定报告吗?”
空气凝固了。
曹烈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他问。
声音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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