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遍,雨势未减反增。
户部主事值房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在灯盏边缘。武正衡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案上摊开的《江南税册·丙字卷》静静躺着,纸张泛黄,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翻至第三十四页,那行记录“织造局损耗”的字迹旁,原本空缺的三千两银子数额,此刻正等着他用朱砂填补。
但他不敢动。
关守业没有走远。
那个身穿黑色雨披的身影,就站在值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后。虽然门扉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但武正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正透过木板缝隙,死死钉在他的背上。
关守业是在等。
他在等武正衡露出破绽,或者,在等一个完美的借口来彻底掌控这本账册。
武正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墨香。他必须在今夜天亮前,让这三千两亏空看起来天衣无缝。否则,明日赵大人接任侍郎时,一旦查账出错,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
前任尚书暴毙,新令明日下达。今夜若不平账,他的脑袋就要搬家。
武正衡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案头那方端砚上。砚台里盛着新磨的朱砂,色泽鲜红欲滴,粘稠如血。这是修补账目最常用的颜色,但在昏黄的烛光下,它显得过于刺眼,甚至带着一股血腥气。
他提起笔,蘸取朱砂。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种黏腻的阻力传来。宣纸纤维粗糙,吸墨极快。武正衡手腕用力,试图写出一个工整的“叁仟”。
然而,就在笔画落下的刹那,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是关守业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武正衡的手猛地一僵,一滴浓稠的朱砂从笔尖坠落,“啪”地一声,正好砸在“叁”字的起笔处。
那一抹红迅速晕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狰狞地盯着他。
完了。
武正衡的心沉入谷底。朱砂未干,无法修改。若是就这样交上去,明早赵大人那双精明的眼睛绝不会放过这个瑕疵。更糟糕的是,关守业就在门外,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必须换纸。
武正衡迅速放下笔,从袖中摸出一把裁纸刀。刀刃冰冷,贴着他的掌心。他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三十四页那团糟的纸页,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撕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门外,关守业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武正衡不敢抬头,他知道关守业在听。他只能将撕下的废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袖袋,然后迅速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备用的空白桑皮纸。
这张纸是昨夜他偷偷准备的,质地与原件一致,大小也分毫不差。
他将新纸铺在案上,用镇纸压好。
接下来,是誊写。
这不是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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