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雨势未减。
许慎推开沈七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一股陈年松烟墨的苦香混合着尸斑的腥气扑面而来。这味道并不新鲜，却像某种顽固的霉菌，死死吸附在潮湿的墙壁和发霉的床铺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那张简陋的八仙桌，以及桌上那只碎裂的青花茶盏。
碎片散落一地，瓷片锋利，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干涸的茶垢，混杂着一点朱砂的红。
许慎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一片碎瓷。触感粗糙，滞涩。他眯起眼，目光锁定在茶盏内侧一道极细的裂纹上。
“赵捕头。”许慎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过，沈七是自尽。自尽的人，喝的茶里为什么会有雄黄？”
站在门口的赵捕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捏着一根烟袋锅，眼神躲闪。他身后的雨幕被风吹得凌乱，打湿了他深青色的官服下摆。
“许主事，”赵捕头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粗鲁且不耐烦，“人已经死了。验尸官说是服毒。至于茶里有什么，那是死者自己的事。咱们户部查账，别管这些闲事。”
“闲事？”许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果茶里有雄黄，而雄黄遇热挥发有毒，那么沈七死前一定处于高热或密闭环境。韩御史说他在书房抄录《总册》，书房门窗紧闭，炭盆生火。这不是闲事，这是谋杀现场的关键证据。”
赵捕头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一块碎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许主事，你这是在质疑刑名大院的结论？韩御史说了，沈七畏罪自杀。你要是不想跟着一起死，就赶紧滚回你的衙门去。”
许慎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赵捕头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阴影里的那个女人身上。
柳娘蜷缩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孩子睡得昏沉，小脸苍白。柳娘的眼睛红肿，头发散乱，身上的粗布衣衫湿透，贴在瘦削的身上，勾勒出颤抖的轮廓。
她不敢看许慎，也不敢看赵捕头，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柳娘子。”许慎放缓了语调，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银锭，轻轻放在八仙桌上，“这是五两银子。够你和孩子在南京城南租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再买半年的米粮。”
柳娘的身体猛地一颤。
赵捕头转过头，眯着眼打量那块银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许主事，大方啊。不过，这钱给错了人。根据大明律，包庇逆贼家属者，同罪论处。若是让她开口乱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