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雨势未减。
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在灯罩里剧烈颤抖，将韩世杰那张温和的脸切割得忽明忽暗。许慎没有退让半步，他的目光越过韩世杰那方洁白的手帕，死死钉在案中央那本《江南秋粮总册·正本》上。
“许主事，”韩世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沈七已死，现场已勘。这本账册乃是户部重器，岂能留在这潮湿阴冷的后堂？若是受潮发霉，或是被人调包，这江南三百万两亏空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深青色的官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保护证物，是御史的职责。”韩世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许主事移步前厅歇息，由我派人将此册移至司库密室，加封条锁，待明日复核团到来时再行启封。这是规矩。”
许慎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方沾血的帕子。
“规矩？”他反问，“沈七死于非命，尸骨未寒。按照《大明律》，凶案现场的证物需经仵作验视后方可移动。韩御史是想跳过这一步，直接‘保护’吗？”
韩世杰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许主事说笑了。沈七是自杀，何来凶案？况且，这账册并非普通文书，而是涉及国计民生的机密。若在今夜出了岔子，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他在赌。赌许慎不敢承担丢失官方档案的责任，更赌许慎那点见不得光的赌债会让他在关键时刻犹豫。
许慎当然知道他在赌什么。但他不能退。一旦账册离开视线，今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沈七指甲缝里的墨渍、瞳孔中倒映的烛火，还有那页码错位的第七页，都需要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我不走。”许慎简短地回答，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念一道驳回申请的上谕，“我要在这里看完这一册。直到确认每一笔银两的流向都清晰无误。”
韩世杰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好。”他缓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许主事如此坚持，老夫便陪你看看。只是……这账册上的数字，若是看不明白，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他转身走向书案，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赵捕头站在门口，手握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许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猎犬。
许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按住了《江南秋粮总册·正本》的封面。
纸张粗糙，带着南方梅雨季特有的潮气。封皮是用厚重的棉纸裱糊而成，边缘已经有些卷曲。许慎的指尖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颗粒感。
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有立刻翻开。他知道，韩世杰在看着。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
“许主事，”韩世杰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捏着那方白帕，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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