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京城的上空。
魏无咎站在贺府朱红大门外,手里攥着一卷看似寻常的户部旧档。那本《户部乙字七号亏空账册》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隔着两层衣衫,仍能感觉到纸张因体温而变得柔软微潮。
那是李清河留下的死证,也是贺相公未干的罪痕。
“魏大人,请。”
管家福伯面无表情地侧身引路。他身形佝偻,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扫过魏无咎的官服下摆,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之物后,才转身在前引路。
魏无咎微微颔首,脚步平稳地踏入这深宅大院。
他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若不能在今日从贺相公口中套出那句关键的话,或者让他露出破绽,明日早朝核销这笔巨款时,他就是那个替罪羊。
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空气愈发阴冷潮湿。
这里每一块青砖都吸饱了雨水,散发着霉味。
正厅内,檀香袅袅,与外面的暴雨腥气格格不入。
贺相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他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辈,而非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无咎来了?”
贺相公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弟子拜见老师。”
魏无咎跪下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起身后,他将手中那卷旧档双手递上:“老师,这是吏部刚发下来的前朝档案副本,弟子整理时发现几处笔误,特来请教。”
这是一招险棋。
用无关紧要的琐事作为敲门砖,试探对方对“账目”二字的敏感度。
贺相公接过档案,并未立刻翻阅,而是先看了一眼魏无咎的手。
那双手指节修长,指尖却有些泛白,显然是用力过猛所致。
“哦?笔误?”
贺相公嘴角噙着笑,随手翻开两页,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面上,而是盯着魏无咎的眼睛,“户部的账,从来只有对错,没有笔误。无咎,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魏无咎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老师关心。只是近日暴雨连绵,书房潮湿,有些墨迹晕染,弟子担心影响后续核算,所以想趁早厘清。”
“墨迹晕染……”
贺相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档案边缘。
突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无咎,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魏无咎的心脏猛地收缩,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背:“老师说笑了,弟子身上除了一身正气,并无他物。”
贺相公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魏无咎面前。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吗?”
贺相公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魏无咎胸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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