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石建国的离开而减弱,反而像是被谁推了一把,愈发狂暴。
风卷着雨水,呈扇形砸在公告栏的玻璃挡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顾婉站在伞下,深蓝色的伞面在狂风中剧烈颤抖,像是一只随时会折断翅膀的黑鸟。她没动,目光死死锁在那张《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上。
墨迹遇水即化。
原本清晰锐利的“李强”二字,边缘开始洇开,变成一团模糊的黑晕,像是一滴陈旧的血泪,正顺着纸纤维慢慢向下爬行。
顾婉伸出左手,指尖隔着湿透的袖口,轻轻抵住公示表的右下角。那里有一处折痕,是之前有人试图撕角时留下的遗憾。此刻,雨水顺着那道折痕渗入,将表层的大字报纸张与底层的复写纸微微撬起了一道缝隙。
她在赌。
赌这张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层层套打的公示表,底下还压着一份原始的草稿或备注。在那个讲究“留痕”的年代,任何一份正式文件背后,往往都藏着见不得光的底单。
如果石建国真的动了手脚,他一定会留下备份,或者至少,他在填写这份名单时,会有过犹豫和修改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的走廊传来。
“顾婉!你发什么神经!”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铁棍,脸上满是横肉。他是保卫科的赵大勇,石建国的远房亲戚,也是厂里出了名的恶霸。
赵大勇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邻居,冲到顾婉面前,铁棍指着她的鼻子:“赶紧走!这里要清理了,影响市容知不知道?石委员说了,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婉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铁棍,又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石建国呢?”她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赵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石委员早就走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退婚的女人,还想跟分房委员会讨说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在表演给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看。林秀英缩在屋檐下,织针停在半空,眼神躲闪,不敢与顾婉对视。
顾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石建国走了?
怎么可能。
刚才他还说今晚八点在家给她解释,那种虚张声势的语气,分明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某种更稳妥的处理方案。如果他真的走了,就不会派赵大勇来赶人。赵大勇的出现,恰恰证明石建国就在附近,甚至在看着这场戏。
这是一种心理战。
用暴力威胁,用舆论施压,让她知难而退。
“让开。”顾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否则,我就去人事科找赵科长,问问为什么保卫科的人敢在厂区持械恐吓女同志。”
提到“赵科长”三个字,赵大勇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莽夫,但也知道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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