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深秋的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陈默的脚踝上。
她站在狭小的出租屋中央,手里捏着一块橡皮。
那块橡皮已经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边缘发黑,沾满了纸屑和橡胶碎末。
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桌面上摊开着那张《1984年第三季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复印件。
纸张泛黄,油墨味刺鼻。
赵建民的名字旁边,那行娟秀的小字——“林秀芳 代签”,清晰得如同刚写上去一般。
字迹从名单的最右侧边缘,一点点向左攀爬,最终停在了赵建民名字的下方。
像一道爬满青苔的伤疤,丑陋,却真实。
陈默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擦掉它。
哪怕只是擦掉墨迹,让名字重新变回干净的样子。
但橡皮在纸上摩擦了许久,只留下几道灰白的痕迹,反而让周围的纸张变得粗糙不堪。
这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进去的。
或者说,是从别人的命运里硬生生抠下来,填进这里的。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惊雷。
陈默猛地抬头,心脏骤停了一拍。
赵建民回来了。
他比预想中早了半小时。
陈默迅速将复印件塞进抽屉,拉上锁扣。
动作快而无声,仿佛刚才那个绝望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她转过身,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微笑。
赵建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工装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指节泛白。
眼神闪烁,不敢看陈默的眼睛,也不敢看那张桌子。
“怎么还没睡?”赵建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你。”陈默轻声说。
她走向厨房,背对着他,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掩盖了屋内细微的电流嗡鸣。
那是窃听器工作的声音。
赵建民安装了窃听器,就在床头柜的缝隙里。
陈默知道这一点。
从老张家那张全家福的照片里,她就猜到了。
林秀芳与老张的关系,暗示着某种利益交换的网络。
而这个网络,最终指向了赵建民的背叛。
陈默拧开水龙头,洗了两只手。
水温冰冷,刺骨。
她需要冷静。
需要在赵建民面前,演好最后一场戏。
“建民。”陈默擦干手,走出厨房。
赵建民正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耸动。
他在哭吗?
还是只是在发抖?
陈默走到他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烟草和恐惧的味道。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陈默说。
赵建民没有抬头。
“我知道。”
“房子……还要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告别。
赵建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当然要。我们等了三年,不能白费。”
他说得坚定,但眼神却在躲闪。
他在撒谎。
陈默看在眼里,心里一片冰凉。
“可是,”陈默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建民紧握的钢笔上,“公示表上,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