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修。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雨光,勉强勾勒出赵家那扇斑驳的木门轮廓。
陈默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处,呼吸压得极低。
她右手食指缠着一圈泛黄的胶布,那是昨天指甲断裂后留下的伤口。
此刻,那处新肉正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的狼狈。
但疼痛让她清醒。
比起心里那种被掏空后的空洞,指尖的刺痛反而更像是一种真实的锚点。
她贴着墙根,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敞开的房门。
赵建民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
桌上铺着那张《1984年第三季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复印件——不,是原件。
原本钉在厂办公告栏最左侧的那张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赵建民的桌面上,被一块镇纸压着四个角。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那是被雨水浸泡后又阴干留下的痕迹。
第四章时贴上去的更正通知撕去了一半,露出底下原本的名字。
第五章被撕去的一角,正好缺了“陈”字的最后一笔。
而现在,这张残缺的表格,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筹码。
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相机。
镜头盖还没打开,但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不是照片,而是她昨晚偷偷从传达室铁柜里摸走的一枚备用镜头盖,以及一个微型录音磁带。
她要拍下的,不是合影,不是信誓旦旦的承诺。
而是那个名字是如何被写上去的。
脚步声响起。
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惊雷。
赵建民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拧开,墨迹未干。
陈默迅速侧身,隐入楼梯转角的阴影中。
她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透过门缝,她能看见赵建民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公示表。
他没有立刻写字,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
眼神警惕,像是一只受惊的兽。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将表格重新摊平。
他的左手按在表格左下角,那里写着“家属院管理处核章”。
右手握笔,悬在半空。
那一瞬间,陈默屏住了呼吸。
她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动作。
赵建民落笔了。
第一笔落下,墨水渗入纸张纤维,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圆点。
接着是横折,再是竖钩。
他在签自己的名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他签下“赵建民”三个字之后,并没有停笔。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笔尖向右平移了两厘米。
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白。
但现在,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正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是林秀芳的名字。
不,不是林秀芳自己写的。
是赵建民模仿着她的笔迹。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林秀芳的字。
上周在食堂,林秀芳随手写在饭票背面的字迹,潦草中带着一股子刻意的妩媚,尤其是那个“芳”字的草字头,总是写得格外夸张,像两只张开的手爪。
而此刻,赵建民笔下的“芳”字,那股子媚态被刻意收敛了一些,却保留了一种诡异的流畅感。
那是长期观察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在模仿。
他在伪造。
为了那份该死的房子,为了攀附高干子女的利益交换,他把未婚妻的信任踩在脚下,用另一种女人的笔迹,填补了自己道德上的空缺。
陈默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口袋里的相机。
她需要证据。
不仅仅是照片,而是过程。
是这行字如何从名单边缘,一步步爬向赵建民名字旁边的全过程。
这是背叛的铁证,也是她反击的利刃。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前一秒,赵建民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门口,而是看向了桌上的水杯。
水杯里的水面,因为他的动作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变化。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谁?”
赵建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问。
陈默僵在原地。
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借口。
“是我。”
她推开了门。
不能跑。
跑了,就是心虚。
跑了,就再也拿不到这份原件。
赵建民看到她的瞬间,脸色骤变。
手中的钢笔差点滑落,但他很快稳住了手,将那行刚写了一半的“林秀芳”三个字用掌心遮住。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伪装的关切。
但陈默看到了他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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