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青石板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李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
案上铺着那张被墨汁污染的榜首试卷。
黑色的墨迹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肆意蔓延，吞噬了原本清秀的字迹。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污损”。
也是他通往重考密室唯一的钥匙。
赵无极站在案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的青玉印鉴，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枚刻有‘清心’二字的印章，是宗门律法的具象化。
它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第一章的犹豫，第二章的裂痕，第三章的血渍，第四章的旋转，第五章的颤抖……
所有的铺垫，都为了这一刻的决断。
李寻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伪装惊慌。
语速缓慢，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卑微与无助。
“长老……学生知错。”
“只是……这墨汁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眼皮，目光清澈而迷茫。
“它好像……自己活过来了。”
赵无极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轻轻摩挲着青玉印鉴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磨损痕迹，是他私下篡改成绩时留下的暗记。
如今，这道暗记正在红光中若隐若现。
“活过来？”
赵无极的声音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李寻，你是在质疑老夫的眼力，还是在质疑宗门的规矩？”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敲在李寻的心跳上。
“根据《青云宗外门弟子晋升条例》第三条：”
“凡蓄意污损公物者，剥夺当月考核资格，并处以禁闭三日。”
“但今日不同。”
赵无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你是榜首候选人。你的试卷，关乎宗门颜面。”
“若让你重考，便是对规则的践踏。”
“若不让，便是对你个人的纵容。”
“两难之下，唯有——”
他举起青玉印鉴。
红色的光芒暴涨，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
“唯有严惩，以儆效尤！”
李寻心中一紧。
他知道，赵无极要盖章了。
不是通过，而是驳回。
一旦那枚印章落下，他将彻底失去进入核心藏书阁的机会。
三个月后，经脉枯竭而死。
这就是代价。
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沦为凡人。
李寻不能退。
他必须在印章落下的瞬间，触发那个隐藏的符文机关。
那是他前世记忆中的一段禁术口诀。
只有在那一刻，当权威被挑战，当规则被破坏，符文才会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缩了缩。
仿佛真的被赵无极的气势吓坏了。
“长老！请等一下！”
他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如果……如果您不信，可以看看那墨迹的形状！”
赵无极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试卷。
黑色的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流动，纤维被浸透，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