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未落。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赵执事袖口磨损的金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灰败色泽,他指尖微微颤抖,敲击桌面的频率从每分钟十二下骤降至四下。
他在权衡。
邵长庚的手指停止了卷弄笔杆的动作,那根紫竹笔杆僵在他修长的指间,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他脸上的轻蔑并未完全褪去,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滴浓稠的黑墨,正趴在宣纸右下角,像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原本该写分数的位置。
“薛七,你这是在强词夺理。”赵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新规既已废止,便不可追溯。墨迹毁卷,按律当废考。林七手滑,你教唆,罪加一等。念你是初犯,罚没三年积蓄,即刻逐出清心阁。”
逐出。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清脆如碎瓷。
薛七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三年前入门时的誓言还在耳边,如今却要为了这三年的灵石,在这张冰冷的红木案几前低头。
但他没有动。
“赵长老,”薛七抬起头,语气依旧谦卑,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弟子确实罪无可恕。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邵长庚那张试卷。
“墨迹虽毁分数,却未毁正文。若因这滴意外之墨,剥夺邵师兄三年苦读之功,是否也违背了‘惜才’二字?”
邵长庚眉头微皱,冷哼一声:“薛七,你的意思是,本座连一张卷子都护不住?还要靠你这蝼蚁来辩驳?”
“不敢。”薛七躬身,姿态低到尘埃里,“弟子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这滴墨,究竟是怎么落下的。”
全场哗然。
林七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弟子……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砚台太滑……”
“闭嘴。”赵执事厉喝,转头看向薛七,“你想说什么?”
薛七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破了安全距离。他走到案几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黑墨的边缘。
墨渍边缘呈放射状晕开,但在中心区域,有一块极小的、针尖大小的白色斑点。
那是纸张纤维未被浸透的痕迹。
“墨汁粘稠度极高,若是随手打翻,必然四处飞溅。”薛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这滴墨,形状圆润,落点精准。它避开了所有的正文,只覆盖了最下方的‘甲等’二字。”
邵长庚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在暗示什么?”
“弟子不敢。”薛七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困惑,“只是觉得奇怪。林七是个粗人,平日里连墨汁都端不稳。今日为何偏偏如此‘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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