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炼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机油混合的腥气。
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灯忽明忽暗，将闵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袖口处，那股无形的绞杀力并未因税契的破碎而减弱。
相反，它变得更加贪婪。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铁手，正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试图将最后一丝灵力从毛孔中抽离。
“咳……”
闵寒低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不是普通的伤血，而是被强行抽取后残留的废灵残渣。
他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曾经引以为傲的筑基期修为，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于无形。
但他不能停。
一旦松懈，那股力量就会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接碾碎他的识海。
他必须切断连接。
在那股力量完全吞噬他之前。
闵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左手的袖口上。
那里，原本宽松的麻布袖管此刻紧紧贴合着皮肤，仿佛变成了第二层血肉。
在袖口内侧，紧贴着腕脉的地方，有一块微小的、坚硬的异物。
那是税契碎裂时，混入粉尘中的一枚金属齿轮残片。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这枚残片并没有随着税契的销毁而消失。
它像一颗种子，或者说，像一个寄生兽，已经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血脉。
此刻，它正以他的血液为食，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仅存的生机。
“原来如此……”
闵寒在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就是青云宗的真相。
所谓的磨剑税，不仅仅是剥削。
它是一种契约，一种通过物理媒介（税契）和能量媒介（灵力）双重绑定的献祭仪式。
白执事手中的算盘敲打的不是账目，而是弟子的命数。
而那枚齿轮残片，就是维持这种连接的“锁扣”。
只要锁扣还在，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被抽干的命运。
要想活命，就必须毁掉这个锁扣。
但锁扣嵌在腕脉深处，用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取出。
唯一的办法，是用更强烈的“污染”来覆盖它的灵性连接。
鲜血。
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之血，能够暂时阻断灵气的流动，也能腐蚀那些依赖灵气生存的机械符文。
闵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感。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匕首。
这是他在杂役院干活时用的工具，刃口早已钝化，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污。
他将匕首抵在自己的掌心。
没有犹豫。
狠狠刺下！
噗嗤。
剧痛瞬间炸开，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闵寒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他伸出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向左侧袖口。
鲜血渗入麻布，迅速浸透了那枚嵌入皮肉的齿轮残片。
“呃啊——！”
一声非人的嘶鸣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那是灵魂被灼烧的痛苦。
齿轮残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收缩，试图将更多的血液吸入体内以强化自身。
但闵寒没有松手。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按住手掌，让血液彻底渗透进每一个符文缝隙。
黑色的烟雾从袖口冒出。
那是齿轮残片在抵抗，是古老机械法则对鲜活生命的排斥。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废弃炼器房角落里堆积的铁屑，竟然违背重力地悬浮起来。
它们嗡嗡作响，像是被某种磁场吸引，纷纷向闵寒的方向汇聚。
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铁流。
这些铁屑在空中盘旋，逐渐拼凑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形状，将闵寒困在其中。
赵管事站在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杯茶，眼神玩味。
他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闵寒自己的选择。
这也是青云宗规矩的一部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