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连风都带着黏腻的霉味。
郊外的破败别院,四面漏风,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像几颗坏掉的牙齿,啃噬着灰暗的天光。
夏沈坐在一张瘸腿的方桌前。
桌上没有茶盏,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宛如鬼魅。
她手里捏着一枚残玉。
那是从夏渊书房暗格中取出的另一半。
玉质温润,却在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崩断的。
这道裂痕,曾是她与长兄夏渊之间最后的体面。
如今,它成了钉死夏家宗族名誉的铁钉。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震碎这摇摇欲坠的屋檐。
夏沈指尖微凉,那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夏渊在囚车上的那一抹笑,不是解脱,而是嘲弄。
他在赌,赌夏沈会心软,赌夏沈会在所谓的“家族大义”前退缩。
但他错了。
夏沈早已在那场暴雨中,将自己剥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一张泛黄的纸笺上,迟迟未落。
那张纸笺,是她在整理旧物时,从夏渊书房夹层的暗格里找到的。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团模糊的黑斑。
那是三年前,大宗祭典时,聂婉用特制药水涂改族谱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里,它只是模糊的黑斑。
第二章里,它变成刺眼的污点。
第三章里,显露出底下淡青色的旧字。
第四章里,被证实是人为涂抹。
第五章里,墨迹下浮现出庶出的姓氏。
第六章里,这团墨迹成为定罪铁证,钉死了聂氏。
而现在,在这第七个节点,它不再是证据,而是一个陷阱。
夏沈盯着那团黑斑,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像是一片枯叶落在积水上,无声无息,却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祭祖那日,聂婉一身素净棉裙,紧紧攥着帕子,眼神躲闪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名字,就能让亲生儿子登上嫡子的宝座。
可她不知道,夏沈早就盯上了那瓶药水。
更不知道,那药水遇湿即晕,原本是为了掩盖真相,却在潮湿的空气中,加速了真相的暴露。
局面的僵持,不是因为药水性慢,而是因为夏沈故意放大了那份“意外”。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底下的字迹。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仅仅是涂改,更是谋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阿蛮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敢进来,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夫人……夫人,奴婢回来了。”
夏沈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旧悬着:
“说。”
阿蛮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门外漆黑的雨幕:
“聂姨娘……她没有走。她被顾家的人接走了。”
夏沈的手指猛地一紧。
笔尖戳破了纸笺,朱砂晕开,像是一滴血。
“顾家?”
“是。”阿蛮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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